许多人都知道“时差”的概念,是指两个地区地方时之间的差别。因为随着地球的自转,一天之中,太阳东升西落,当它经过某地天空的最高点时,为此地的地方时12点。这样,在不同的经线上就产生了不同的地方时。例如,在北京是中午12点,而在美国的芝加哥,却是夜里凌晨两点钟,因为两地时差为14小时。那年夏天,我与朋友去祖国的西北边陲新疆,到达宾馆是晚上八点钟,刚显夕阳红。然后,主人招待我们吃晚饭,从十点多开始,一直吃到翌日的一点,才回宾馆休息。凌晨四点,我起来“方便”,往楼下一看,大排档里还有人在吃夜宵。这样的时差,我两天后才适应过来。
“物差”是我独撰的一个词,并且把它人工造词到电脑上了。
我认为它有一定道理。奇怪的是,字典里没有对“物差”这一词语作出定义,而其实,这种现象在生活中十分常见。
儿子半夜从北京回家,坐在椅子上,感觉还有点摇摇晃晃。我说你这是“物差”没有倒过来。坐车时间久了,回到家还以为椅子是火车上的座位。人从一种物体向另一种物体“过渡”得太突兀,就会出现不适应,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从而出现“物差效应”。我从前经常骑摩托车外出,偶尔骑一次自行车,往往不由自主地就跑到快车道上了,忽然被警察喊住,才恍然大悟。
记得昆明街头曾上演过一幕打斗场景:一辆捷豹车逆行将一辆奔驰车逼停,捷豹车司机或许被豪车的优越感激奋得不知所措,非但不道歉,反而以拳头击打奔驰车的车盖,双方遂发生争执加厮打。结果金钱买不来力气,捷豹男让奔驰男一顿饱揍。后者还边打边吼:“你爹妈没教你,穷人也是人啊!”
我的一个朋友,整天在办公室坐惯了老板椅子,有一次我们几个人在一起聊天,他坐了一个杌子,说得兴起时,习惯性地往后一靠,说时迟那时快,一下子摔了个仰面朝天。
物差与时差的不同在于:时差是相互的、平等的。即此地与彼地的时差,在适应上基本一致。你从北京去了华盛顿,时差是13个小时,倒时差需要两天时间;反过来,从华盛顿到北京,时差同样是13个小时,倒时差也需要两天时间。而物差则不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是说,由艰苦的条件向优越的条件攀升极其容易,而由优越的条件向艰苦的条件过渡本身就是一件艰苦的事。你查一查那些被逮捕法办的贪官污吏,三代以上的家庭,有几个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有的本身就种过田,放过牛,受过苦,遭过罪。可是一旦有了权力,就不知自己姓什么了,玩女人、贪钱财、贪污受贿、卖官鬻爵,与日晒雨淋时的稼穑生活相比,“物差”大得天壤之别。
时差是自然造就的,而“物差”却大都是人为促成的,尤其是官场上。你要躺平,就有人给备沙发;你想上房,就有人给搬梯子;你想吃山珍海味,就有人精心调理。前几年,某省曾打了一个“老虎”级的人物。这个“老虎”每次到县里视察,“一天中最后一个节目,就是在宾馆里和女性开房。”我曾感兴趣地“探讨”过这一问题。按说,该“老虎”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公众的眼皮底下,单独作为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使视察之外的吃喝、跳舞、唱歌,也离不开陪同人员敬酒或叫好的氛围。那么,“老虎”的“最后一个节目”,便不是他一个人操作得了的,而是许多人在配合:要有人联系、挑选“陪寝”的人员,要有人愿意为“老虎”“服务”……没有这些特权,“老虎”夜里也只能独自打盹。
篡改一下英国历史学家阿克顿所说的那句名言:权力导致物差,越是大的权力越能导致大的物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