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比喻“翻译之难”的话,“翻译家都是叛徒”。绝对了吧?但“叛徒”翻译家,还挺多。
不说别的,只看人名翻译,多么地叛逆和五花八门。
特朗普这个大名,近年在中国媒体现身,数以万次了。特朗普,英文为Trump,是他的姓,人们一般不说他全名唐纳德·约翰·特朗普(DonaldJohnTrump),而直呼其姓特朗普(Trump)——这是说英语人的习惯叫法。
自打此人当上美国总统,咱国对他名字的正统翻译,是“特朗普”;而时尚媒体和摩登青年,却叫他“川普”。从汉字、从中国人对人之称呼的习惯看,要么似乎特朗普这个人别名川普,或者表字叫川普;要么特朗普和川普,是不同的两个人。可“他们”明明是一个人——如此不同的两个名字,在媒体混搭着,除了“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桃花源中人,谁也不怀疑“他们”是同一人。
其实按发音,特朗普应该像那位斯诺克天才少年一样,被译为“特鲁姆普”(T-ru-m-p)。
总统之名而被乱译的,还有奥地利人瓦尔德海姆(Waldheim),他后来当过联合国秘书长,大名鼎鼎——他被译为“华德翰”,正如俄国大作家果戈里(Гоголь)早期被译为“郭格儿”一样——它们都像中国人的名字。
Shirley是好莱坞一个童星的艳名,一般译为“雪莉”,“莉”有草字头,够女性化了,译者犹嫌不足,干脆给她起了个土气而艳美的中国村姑名儿“秀兰”——秀丽的兰花。她姓邓波尔(Temple),这“邓秀兰”就和玛丽莲·梦露一样,在中国大红大紫起来。
七八十岁的老者,或许看过苏联电影《夏伯阳》,片中主人公夏伯阳,是苏联红军英雄和优秀指挥员。其实他叫恰巴耶夫(Чапаев)。翻译家可能觉得“夏伯阳”与“恰巴耶夫”的发音轮廓听起来差不多,中国人乐于接受,就叫他“夏伯阳”了。
写了旷世杰作《悲惨世界》的雨果(hugo),早期被译为怪怪的“嚣俄”,见马君武《译嚣俄重展旧时恋书之作》;有个不知其名的好玩翻译家,又把雨果译成“虞哥”,就像咱们叫“王哥”“李哥”那样亲切——是不是有点儿攀附和暧昧意味?《罗密欧与朱丽叶》,今人都这么写莎翁的这部名剧。
罗密欧(Romeo)与朱丽叶(Juliet)是两个人名,大诗人卞之琳和大剧作家曹禺,却把这俩人名字译成“柔蜜欧”与“幽丽叶”——没人怪两位大师,但后来的翻译没得说,不管罗家少爷还是朱家小姐之名,都更接近原音。
美国“垮掉一代”的代表诗人金斯伯格(Ginsberg),又被人译为”金斯堡”——显然这个“堡”是断了尾巴的,不过摩登译者就是要拆“格”而修“堡”的,透着别具一“格”呀。
《红与黑》的作者Stendhal,看名字原文,明明译为“斯丹达尔”更妥,他却以“司汤达”名扬中国,奇了。
英国著名社会学家Malinowski,汉译马林诺夫斯基,但很多翻译家愣把人家名中的w贪污掉,译成“马林诺斯基”,是为了节约用字吗?
鲁迅批判过,中国人在翻译外国人名上,反映出陈腐的观念和习气——主张男女平等的人,偏偏喜欢用亮艳字眼来译外国女人的名字,比如加草头、女旁、丝旁等等。赵丽蓉说的“波姬·小丝”,还记得吗?
人名乱译之因很多,鲁迅所说只是非重要一面。总得有个规矩约束,别让翻译家和媒体太过随心所欲、各行其是,使译名统一起来,以利人们辨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