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城市自始就是封闭的。《周礼·考工记》所言“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就是封闭式的“城市规划设计导则”。当今,古城墙城门无论在哪个城市,都是重点文保单位。计划经济体制下,小区大院更是城市最基本单元。没有最封闭,只有更封闭。不知从哪年哪月始,城市悄然兴起封堵运动:家家户户防盗门防护窗,公共场所也是封窗堵门。2002年6月16日致25死12伤的北京蓝极速网吧火灾,外窗全安装了防盗护栏并全都焊死。小区大院,你留俩门,我剩一个;你开大门,我走小门,左邻右舍,比谁堵得严实。这一切,都围绕“四个字”:治安防盗。但小偷心里有数:外紧内松,工作照常进行!倒是人们的封闭观念都大有长进并让孩子们从小受着封闭的思维训练。
然而,城市是一个有机整体。如同一个人,任何一处肌肉的撕裂、筋络的拉伤、血管的梗塞等,都对周身带来影响。封闭建设又封堵管理的小区大院给中国城市带来的,则是“微循环失灵”。
“封闭”孕育“开放”。2015年12月中央城市工作会议特别提出“着力解决城市病”。两个月后,《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规划建设管理工作的若干意见》发布,提出“我国新建住宅要推广街区制,原则上不再建设封闭住宅小区。已建成的住宅小区和单位大院要逐步打开,实现内部道路公共化,解决交通路网布局问题……”
那么,小区道路有多少?能量释放有多大?据高德地图的测算,某特大城市道路总共约4.56万公里,而2015年综合交通调查报告为1.78万公里,这说明另2.78万公里基本是各小区、高校的“内部路”。
中国特大城市的路网密度普遍低于10公里/平方公里,本就远低于国外同类,加之很大部分被“内部”,便使一座毛细血管本就不发达的城市,又雪上加霜地人为制造了大面积“梗阻”。
可你若想打通“微循环”,有人会跟你急:“治安谁负责?”“以后大家是不是从晚到早听过车了?”“公摊面积30%哭晕在小区路上,打开后业主能设闸收钱吗?”不打开怕堵打开又怕既得利益受损的“患得患失”——正是某些人的心理矛盾。
有盾就有矛。既靠法规制度,又靠“让他三尺又何妨”的“六尺巷”觉悟,应该是解决这一矛盾的大思路。由于已建成小区涉及业主权益保障等问题,需要出台配套法规,故而突破口从“政府大院”打开。2016年9月,长沙115家市级、县区及街道机关单位“拆墙透绿”,停车场及文体设施对外开放;2017年7月,河北正定县打造“开放政府”,所有机关事业单位打开院门及至拆除围墙,开放内部停车位。虽还未“实现内部道路公共化”,但毕竟迈出了开放第一步。
“政府大院”做了表率,接下来当该是大学了。欧美大学基本没围墙,这个“接轨”是否可以有?尤其大学校园“巨无霸”,对交通影响也最大,加剧周边地上空间紧张贡献多,“实现内部道路公共化”条件好,更处在“教书育人”的道德制高点,率先打开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如果能一步迈到位,其师表作用自不必说。若再往下排,就轮到一贯积极履行社会责任的国有企事业单位了。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城市的每一个大院,都面临着一个开放的时代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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