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值”悲喜剧

　　人人都有一张脸。华夏是一个尤为要脸的国度，遂有“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之说。循此说，脸上升到了高级阶段：面子，这也是明明白白一张脸的2.0升级版。到了面子阶段，士农工商，尤其是王公贵族，都会生发许多大问题，“不蒸馒头蒸口气”嘛，波谲云诡的，历史也演绎了不少活剧、闹剧与丑剧。

　　老百姓绝大多数还只能适社会潮流而动，不能“免俗”。东北有个说法，面子分高矮。有了“面子”、“面子”高满面春风，“面子”矮、至没“面子”则垂头丧气。处处讲“面子”，常常“死要面子活受罪”。

　　笔者久居报界，多曾见跟地方主要领导的专职记者，类似于贴身的文字秘书，跟着沾光，一回编辑部就成了“局座”，按姓氏不是被喊为“李局”就是“张局”。其他跑市区党政机关的呢，也都成了“处座”，不是“王处”就是“刘处”。

　　有了面子，热情万丈。尽管待遇不变，办公面积也未增加一手指，但异化为“局座”、“处座”的记者们面相也异化了，叫做“局级（处级）脸”，谈吐也有变，怎么变？似乎一下肩负起了江山社稷，不苟言笑的时候便居多，开口是“你们要站在全市的高度，应该如何……”

　　由此可见，面子——人的表情因为级别、职位、际遇、心思、情绪等诸因素的变化，也会有变化，会表现为一种让你触目可见的新倾向。木心有言别开生面：“那脸，淡漠如休假日的一角厂房。”由此及彼，人这个宿主那形形色色、形态各异的面子，似乎倒可用各种建筑物形容之，也便有了悲喜剧之“演出”。

　　不是么？前述“局级（处级）脸”，平常示人（特别在草根面前）总是一本正经状，甚至是一脸庄严相，可谓“教堂脸”或“军营脸”。这面子在级别比他更高的领导面前，是决不会“（教堂）军营”的，立马会变成“彩门脸”——大抵如每有婚宴便高耸于大小酒店门前的“彩色拱门”。一些职能部门的办事员呢，是“钟楼脸”吧，或停车场的“收费亭”，不耐烦，又得做，不时爆一声响，那是实在压不住心头无名的“烦火”了。至于权力部门的官员，遇草根如动辄不屑，不忿，还带点儿“舍我其谁也”的傲慢，同旧式的“衙门脸”，甚或俨然“碉堡脸”，一众草根要望而却步的。

　　而今时风流转，已成一个“看脸”年代。在“外貌协会”影响日隆之眼下，“会员”不但覆盖了青年男女，甚至延伸到了老妪老翁，脸由面子又升级到了“颜值”。

　　颜值当红，外貌至上，便是大小男生也由“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进化为“学好数理化，不如有副帅面子”，“有理走遍天下”也成了“有颜走遍天下”。

　　“颜值”——面子有了新价值、新价位，这人脸岂非被商品化、商业化了？没错。可思之可省之的是，娱乐圈、演艺界要看脸——“颜值当家”，而机关事业单位和企业，也看脸吗？没错，要看。

　　大大小小的大学毕业生供需见面会上，这样的招徕语并不罕见：“我们的人才需求是：靓丽、帅气是生产力。”看看，颜值高你便拿下了机遇和成功的通行证。这是颜值的喜剧么？

　　置身看脸年代，“整容改变命运”已非玩笑话，先整容再求职（乃至再入大学校园），也似成潮流。无论男女老幼，只要“万事俱备”，似乎都不避讳“借东风”“改造面部”。“新观念”以为，脸蛋帅帅哒，“旧貌换新颜，走遍全天下”，什么求职、晋级乃至恋爱，统统拿下。

　　世风所袭，湖南某机构招雇员，竟要求女性求职者“乳房对称”——乳房乃女性的“第二张脸”么？“考公”试题类乎“考模”（选美），他们如此之“求”，决非“高大上”，倒有点不伦吧？

　　其实，爱美无谬。但，“过犹不及”，弄得女生们受益也受害非浅。你不惜在脸上动刀子，“拉皮”（除皱）、“排骨”（削骨瘦脸）“一条龙”，自然有人不惜“明星脸”、“韩国妆”，而乐于真我、“素面朝天”的“清一色”——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也“演出”了颜值的悲剧吧——便是在整容成常态之韩国，一大亨广告征选美女妻子，首要条件竟是面孔不得动一刀，结果众多应征美女只能望“刀”饮恨，大亨也只能望“美”兴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