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文化是股潮,涌来时清的、浊的、海藻、泥沙一决而起;退去时,一切归于旧况,连堤上的潮痕都蒸发得干净。
早时,我便避其流行了;红尘世界,又总有流行避之不及,叫人不自觉地陷入其中:那是一段视频,校车里几十名小学生唱着《伤不起》。歌声不算嘹亮,但是整齐,张张小脸儿嗅不出弄潮的味道来。我下意识地跟着唱:“伤不起,真的伤不起……”其实,我只会这一句,余下的只是哼着调子而已。
想起童年——像车上孩子般大小——我也喜擅唱:《让我们荡起双奖》、《听妈妈讲过去的事情》……歌声质朴悠扬,像平澜秋湖。虽经岁月洗礼,记忆起来犹有回味;只是觉得少了一种铭刻、一种能掘心灵的东西。比不得《伤不起》,不唱则罢,一唱心都在唱——我、那些孩子、那些歌手、那些充歌而行的路人,大抵在《伤不起》的曲调中,填写着自己的歌词。
中国人善讲“德行”——德,是修身;行,是远志。纵横捭阖的中国史学,“自修齐,至平治”喋喋不休地讲了几千年,化民成俗的儒家思想,让民族有了一种精神:先天下人之忧而忧,后天下人之乐而乐!
承之今日,精神萎靡了;崛起的经济,让一个民族缺了思想:小悦悦,道德末;吏贪腐,民心堕;楼价高,居安挫;食之毒,黑心作;自验肺,命值落;校车颠,蒙童瑟;失业民,求生惑……新的《三字经》像无形的铁手,撕碎了儒训礼德的承衣,让虚德伪善暴露无遗——难怪祖国的花朵们吟书般地唱着《伤不起》!如今的网络,有时犹如讣告墙,连篇累牍地昭示着日日添新的国殇。百姓的殇,轻如鸿毛,承蒙有堵讣告墙,也算有个凭吊的地方。官场的殇,就不同了,没人有胆量敢来这里。
之前,报刊一隅常现圈着黑框的讣告,如:久经考验……不幸逝世……永垂不朽!一句“久经”可不是百姓的经历,那是德高望重人的专享词。几十年了,那些“德高望重”之人似乎很长寿,报章上鲜见如此讣告。
一次,与媒体友人偶聊,方知该“走”还是要“走”的,只是光鲜过的人,“走”的低调些罢了。
我理解了。加剧的社会矛盾,激化民众的仇官情绪,一旦贪官陨命,坊间刹时喷发的凿凿咒语,足令亡魂不得超生!
有人说,这是坏人的下场;那“好人”呐——那些“酒精”考验的“烈士”;那些陨命街头的“城管英雄”;那些抑郁自戮的“父母官”;昭昭光彩的谥号,又博得了几滴民间的眼泪!
一首诗写的好: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现如今,一些活得起的人,未必就死得起;真正死得起的,是活在百姓心中的人!
有些曾经风光过的人,自然知道那一天人们会用怎样的辞语为他们送行。除了选择低调入葬,哪有功德令国人缅怀!
风光过的人啊!在羞于诰世的冥冥中,是否感觉到让百姓伤不起,你就死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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