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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与幽默 2015年11月13日 星期五

自古难见“山笔架”

文/茅家梁 《 讽刺与幽默 》( 2015年11月13日   第 07 版)

  《明史·海瑞传》里说,海瑞当年担任南平县的教谕,野史对此事有饱含敬意的“补充”——当时陪同的两个教官都跪地相迎,海瑞独站中间,只行抱拳之礼,三个人的姿势俨然一个笔架,所以有人给他起了个绰号,谓“山笔架”。 

  坚持原则的“山笔架”,才有可能“平视”对方,才有可能直接监督;匍匐在地、专事“捣蒜”的哪里会有这样的勇气?“山笔架”坚持原则,不是心血来潮,只是旁边的两位见了“首长”,膝盖便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才突出了“山”中间显眼的一竖,才让海瑞当了“出头鸟”。如果大家都照章办事,在长官面前出现的三位,至多是检测视力的“E”,不过躺倒了而已。 

  原则和底线,说起来,都很重要。一旦有聪明人为了表现“忠心耿耿”而通过某些手段突破了底线,改变了“原则”的定义,获取了更大的利益。那么,“底线”则无“底”,而“原则”也将成为纸上空文。“跪拜”,这种事如果相当普遍,人人习惯动辄跪拜,又于“领导”、自己两利,就有存在、发展的趋势。 

  “跪拜”,确实是要讲究场合的。以前曾经有皇帝亲自祭祀先师,屈膝跪拜以示尊师重道,为了表示“此事与他人无干”,特别允许陪同的官员可以不弯一下膝盖。结果,在场的官儿信以为真,真的不跪了,但是,当他们看着皇帝陡然比自己矮了好大一截,马上就感到自己犯了个非常不该有的错误——“集体轻薄”。豁达一点的“领导”,嘴巴上不多啰嗦;心胸狭隘的,自然要鄙夷这些不开化的“死脑筋”了:谦虚啊,多半是“虚”的。 

  这个社会上的不少人,老是不相信别个的良心和记忆力,做了点所谓的“好事、实事”,就怕人们“吃过肚饥,拿过忘记”,总迫不及待地要大家“感恩”。在《西游记》里,齐天大圣孙悟空有个很特殊的本事,他要是想制服对方,便会放一些瞌睡虫出来。瞌睡虫一亮相,对手即使有十七八个,再厉害也不顶用,马上就会都昏昏欲睡。即使你并没有进入黑甜乡,也得鼾声如雷,讨讨老板的欢心,让“孙悟空”对自己的手段充满信心。 

  人活在世上,确实需要“感恩”。诚如胡适所说:“个人是社会上无数势力造成的。”(《实用人生·非个人主义的新生活》)“势力”二字,极有张力。因此,任何一个人的“感恩”,最要紧的是,分清“社会上无数势力”的轻重缓急。 

  像最近在沈阳某广场上“演出”的员工集体跪拜领导,高喊“感谢老总给我工作”,就是切盼“感恩”的浮躁。至于城管与小贩,从对抗、对峙衍变成“对跪”“对躺”,则应该看作比较新颖的“道德反裹胁”。 

  从理论上来讲,人与人是平等的,人人都应该挺直腰板做人,“跪拜”,标准的缺乏民主氛围,缺乏现代社会应有的人文风气,然而这两个“缺乏”,都显然没有另外两个“缺乏”来得实在——《劳动法》在实施和监管上的“缺乏”力度、员工“缺乏”保障,就业、失业全凭老板好恶的残酷现实,让员工公开、统一地奴颜婢膝。 

  “正道”上长满了荆棘,人们才会另辟蹊径。我实在不想把“跪拜”讥讽为“国粹”,“粹太多,便太特别。太特别,便难与种种人协同生长,挣得地位”(鲁迅《热风》)。一个大丈夫在家,遇河东狮吼,只得跪搓衣板,跪面目狰狞的榴莲,但是因为他在社会上受人“跪拜”,便算个英雄豪杰。这是丑陋的“感恩”文化所造就的观念。“跪拜”一旦不加批判而风行,“山笔架”就可能真的要濒临绝种了。

自古难见“山笔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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