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戕

　　那一日，朋友聚会。古书尝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今人补充，举“大白”便要“乱了性情”（尤其是我辈一杯啤酒便“脸如重枣”者）。不过，并非“一对一”，孤男寡女，也“乱”不到哪步“田地”，便侃天抡地，说起了华夏今朝最泛滥、最能平事儿，又水一样人人离不得的“潜规则”。

　　两位官场朋友聊起了为官之“道”。吾等身置企事业之“共和国草根”听了也云里雾里，倒是“做官十不宜”，似醍醐灌顶，有顿开茅塞之效：

　　1.钱少，2.话多，3.胆小，4.关系差（不经营关系，不爱拉关系），5.疾恶如仇（太有棱角，性格太鲜明），6.酒量小，7.才华横溢，8.太钻研业务，9.不肯屈尊（好面子，啥事不耐烦），10.有姿色有机会（这指红颜也指小白脸，时代不同了，女汉子女强人当了官，便要“消费”小帅哥呢）却不肯献身。

　　其中，有与历朝历代相交集的——几千年的官场，大“同”小“异”，李伯元之《官场现形记》与吴趼人的《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遂不时上演着“现代版”，亦有新时期、新形势下“创新发展”的；明指官场，却“幅射”甚广，暗喻多多……

　　笔者且听之，且思之，暗忖：这自属“段子”，也有“不甘寂寞者”的编排。不过，从中倒透露着、呈现出今朝国人的社会文化心理，从阿Q的“精神胜利法”以降，痛斥过“小脚老太”祖宗，批判过社会分配制度的不公，追随过狂飙式的跃进与“文革”，更多的时段则是怨天尤人，长叹息“生不逢时”或没有一个“好爹妈”！而今，是自戕。

　　说“自戕”，“非典型”的例子是当下“社会生活辞典”首页“屌丝”的大行其道，以致男女通吃、“少长咸集”，土豪与草根均陶然其中。于网络文化兴盛之际，连大腕、大亨、大鳄、大款都不吝“自诩”屌丝，可见国人已“自戕”到何种程度！

　　由对“矮、穷、丑、搓、撸、呆、胖”，“屌丝样 ”的“自我肯定”，到讽刺“高富帅”，表达对“一夜暴富”的无奈，自嘲娱乐至上主义，进而大胆嘲讽道德自律，敢于冲击公德底线……如此“屌丝”自轻自贱，不惜“破罐子破摔”，活活描出了自戕的自画像。

　　再以前述“做官十不宜”为例。

　　其实，即便“国考”连年“水涨船高”，官场仍为绝大多数人实不能涉也；但职场，又人生几十年不能离也。而对事业及职业成功的渴望与“成功学”的学而时习之，恐怕亦为人之常态、常情。那么，受此“十不宜”所囿，才华横溢者、钱少者、胆小老实者、不擅关系者、疾恶如仇者，甚至连不胜酒力者、钻研业务者……都要“先天”地被堵死了进步之阶、升迁之路？只能自惭形秽，自怨自艾，裹足不前？直至自戕？

　　也许是笔者供职的“意识形态研究所文学课杂文课题组”最新成果“脑电波谱仪”有“神奇之效”，竟能“听”懂人的所思所想？陷入思忖，我有些愣神，且听，“嚓—嚓——”一阵有节奏的声响，“脑电波谱仪”竟打出一张检验报告：

　　凡人何必自戕？生活在这欲望疯长、虚火疯旺、追逐疯狂的世界，你却可以保持良善，保持平和，千万别觉得自己平凡。

　　你见闻那么多只要出卖自我与良知，就可以“一夜走红”的人，却可以安之若素、依然故我；你见识了多少富贵荣华，却一直爱身边那最普通的人……你看起来很平凡，却真的足够伟大！

　　因为需要直面、必须放弃多少诱惑，多少物欲，才能坚守如斯的平凡。当你坚持自我时，自然地，内心深处就住着一个英雄！      

　　其实，凡人也应该有这个自信：郭家小美眉那样炫富，何其浅薄，忒“土豪”！芸芸众生，亿万草根，谁不是天天都和“五百强”企业打交道？什么中石化、中石油、XX保险……呐，不是天天在嘴角出溜？

　　每天早上用的不都是黑人牙膏这样的名牌？说名牌，能数得清么？手机不是苹果就是三星，午餐什么肯德基、麦当劳、吉野家，早就腻透了！出行远胜汉朝枚乘笔下的“出舆入辇”，价值百万的公交车谁没坐过……何必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