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有传言:有的人刚吃上饱饭,就想吃杂粮;刚娶上老婆,就想包二奶;刚发点小财,就到巴黎去扫货;刚吃上面包咖啡,就想去吃农家菜……我不知道,刚上音乐厅听了柴科夫斯基第六交响曲,是否也想到农村去听听山歌小调?读了奇侠小说、吟风弄月或伤春叹老的“大著”,是否也想读读鲁迅脱手一掷的杂文?
有人说,湖南衡阳的“乡土杂文”,是杂文中的“农家菜”,仅仅这么界定似不太准确,因为所谓乡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土俗”,而是在一地产生的杂文,写本地事,本地人,净化本地环境,针砭本地时弊,有一定地域性,地方特色,反映地方政风。从写法上看,比较犀利,敢于碰硬,敢于“打窝边草”。这种杂文,读起来很解乏,比“农家菜”够味儿。
我和几位朋友交谈,认为杂文有几种类型,一是庙堂杂文(领导干部写的杂文,“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二是江湖杂文(文人百姓的杂文,“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乡土杂文是江湖杂文的一种。这种杂文,有别于那些“地对空”式的杂文,说实话,算细账,直陈弊病。
现时有的杂文,“针砭”的“时弊”,总是离自己很远,甲地写乙地,乙地写丙地,或者现在写古人,怎么尖锐都不碍事,隔靴搔痒,不能切中膏肓,读者认为这不过是“树在道旁而多子,此必苦李。”而乡土杂文就不同,因为就地取材,往往是短兵相接,有一定的风险。地方人事,复杂纷纭,低头不见抬头见,写一点东西,要考虑很多方面的因果关系,“缩脚碰了神龛,伸脚碰了门槛”,桌子底下耍短棍,碍上碍下,难以施展。既有面子上的顾虑,也有打击报复的风险。除了讲究战略战术,表达的艺术性,胆量和正气最为重要。
这就涉及此类杂文生态环境,我们经历过没有杂文的年代,那时候杂文是很难写的,谁甘愿去“知难而进”?“是非只因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还有一种情况杂文不好写,没有市场,即现代社会达到一定文明程度,法制健全,没有贫富差距,人人奉公守法,官员禁绝贪腐,无日不春风,那种环境下,杂文家找不到活干,自然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另寻生路。这两种生态环境,杂文难以成活,但社会在发展,在进步,还存在一些问题,还需要杂文家鼓与呼,欧文、圣西门和傅立叶的空想社会主义,主张建立一个没有资本主义弊端的理想社会,是不现实的。向现代文明过度的时期,善与恶、忠与奸、廉与贪、贫与富、法与权、弱与强,时时还有刀光剑影,还是需要杂文,同时也有个保护杂文生态环境的问题。
乡土杂文是小环境下的杂文,跟大环境不同,小环境有小环境的气象、人文、生态。如一村之内,有其独特的习俗,语言环境,甚至气候都不同于别地。而反映在政风、民风方面,也有其特性。正是这种不同,比如经济活动、官员作风、以及一些“土政策”,就直接影响一地之内的经济发展和文明进步。有些地方,贪污腐败盘根错节,就像桥头堡,要攻克它们,乡土杂文就是很有力的武器。大环境有党中央政策和政府法令,而小环境往往出现一些死角,乡土杂文在小环境治理中,是一支很有力度的“别动队”。
中纪委反贪腐决心大,既打老虎,也打苍蝇,老虎当然是指大的贪腐,如薄熙来之流,而苍蝇,就是在这小环境为多,每一个地方都有苍蝇,形形色色,如最近报纸上披露的,江苏沛县政府大楼造价过亿, 办公室内配双人床;长沙贫困村举债千万建豪华大楼 仅8人办公;河南贫困县豪华办公楼扎堆 学校宿舍如难民营;还有广东省惠州市公安局原局长洪永林因受贿罪被二审裁定死刑,临行刑前,他只是后悔“路易十三”这种酒还没有喝过,今后也喝不到了……打诸如此类“苍蝇”,乡土杂文的战斗力不容忽视。
鲁迅先生说:“天下事尽有小作为比大作为更烦难的。譬如现在似的冬天,我们只有这一件棉袄,然而必须救助一个将要冻死的苦人,否则便须坐在菩提树下冥想普度一切人类的方法去。普度一切人类和救活一人,大小实在相去太远了,然而倘叫我挑选,我就立即到菩提树下去坐着,因为免得脱下唯一的棉袄来冻杀自己。所以说在家里说要参政权,是不至于大遭反对的,一说到经济的平匀分配,或不免面前就遇见敌人,这就当然要有剧烈的战斗。”(《坟·娜拉走后怎样》)。于是我想起军事家的话:“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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