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父亲是在用他那商标式的话来传达一种生活理念。
小时候,在父母离婚前,在我们一家人仍然一起过着一种游牧生活的时候,有一句话我经常听到,即使到现在,父亲去世已经一年,我仍然可以听到他惊讶地大笑,慢慢地摇着头说:“世界真小!”
他这句话说得太多了,以致每次他一开始跟别人攀谈,我们兄弟姐妹就会一起在他背后模仿这句话。他似乎跟任何人都有关系:我们那寡居德国房东太太、每周来照看我们几天的日本奶奶以及等待进洗手间时排在他前面的人。
对父亲而言,这个世界就是他的凯文·培根游戏。任何人与朋友或家人分开的距离不会超过两度,任何人都不是外地人,这个世界总是极其微小。
最近,为了找出他给我留下了什么遗产(我11岁后就再也没有跟这个男人一起生活),我可以听到自己在重复着他的这句话了。
也许,这是一种好奇,也许,这只是一件平常事,但这是我从他身上继承的一些东西。我想,外面有很多我们这种“世界真小的人”。他们是说这种话的人:“哦,真的,你在波基普西长大的,我在那里住过。”或者“这真是一个不一般的姓,能谈谈其背景吗?”或者“你是说你去了西北?”他们是这种人,即未必会相信自己与之攀谈的女人可能会认识自己在尼加拉瓜的朋友的人。
我们是这样一种人,即经常是早早地打探能够把我们拉近到其他人身边的详细情况,寻找一些共同的过去,每次打电话回家的时候仍然继续这种探询。
有可能,这种性格是因需要或渴望融入新环境所形成的。父亲的童年是一个流浪的童年。作为成长的一种结果,他每隔两三年就要搬一次家,直至他去世。我们伴随着他环游世界,直至我父母都认为他们无法在一起生活了,然后,我们跟着母亲在一个地方定居下来。在我们共同生活的那段日子里,父亲向我展示了怎样才能不被各种界线、国界或新语言所吓倒,怎样才能在等候公共汽车、爬山或漂洋过海时与陌生人结成同伴。
现在我觉得,那些以“你知道吗?”或“你去过吗?”开始的交谈,是父亲与他人结识的方法,他这样做是为了给自己更多的力量。和他一样,我相信我们全都有一种跟他人彼此沟通的愿望,为的是能够发现我们比乍看之下更加相似,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找到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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