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灵石县的东南35公里处,有个景区叫石膏山。前一阵子,据媒体透露,该县的县委书记杨洪大笔一挥,将它改成了“仕高山”,还闹了个“仕高山宋太祖赐名”的“典故”。然而,改名后的一个来月,这位县太爷的仕途就戛然而止了,他因为涉嫌腐败被检察机关查办,于是,景区的开发商遂将“仕高山”改过来,又叫“石膏山”了。利用谐音来改变意思、创造“典故”,达到为自己的意图服务的目的,是一大“发明”。但是,因此而说杨洪的“改名”纯粹是为了个人的“升官发财”,评论家们好像仅仅充满了“打死老虎”的勇气。因为在灵石县的“两会”上,有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提出了将石膏山改名为“仕高山”的意见和建议。灵石县人大常委会的一位副主任也向记者证实,这个改名的建议是政府负责办理的。
当地有网友称,“仕高山”之兴本来就别别扭扭,其衰疾如石丸滑坡。对惯于见风使舵的人来说,有些“表达”或“倒戈”,并非想让自己变得符合新的政治现实,乃是将旧事物变得能更利于商业实践,如此而已,所以,改来改去,这样的“复原”还算不得拨乱反正。
有些人的习惯很拿不上台面——对于不少“创新”举措,长官幸而不败,则鼓掌曰高瞻远瞩;一旦不幸而败,则讥贬称低俗龌龊。是不是有点“人一走茶就凉”的意味?假如杨洪不是“涉嫌腐败”而倒台,开发商是断断不敢迅即“还原”的。
至于“创作‘典故’”,因为典故在传达表现事物事理中,毕竟是隔了一层,是一种由彼而产生的联想,所以,那些自以为诚实而一成不变地运用典故来表现情思的作家,从来就被头脑活络的学者嘲弄——“正有点像拄着三四根、七八根拐杖,又想学刘翔潇洒地跳栏的愚叟”。
很多“典故”,本身就经不起推敲,犹如陈胜、吴广的“篝火狐鸣”,只是和农民嘴巴上的“正义”沾了点边,才历久弥新。 有的“典故”就似《西游记》里黄眉大王的小雷音寺,禅光瑞霭之中,掺了些凶气,倒颇能唬得“唐僧”滚下马来。
如今,创造“典故”已成智慧,形成时尚。了解干露露小姐的人,肯定多于了解那位铸剑的干将。知识贫乏和价值真空,空虚无聊的精神生活、饥不择食的功利动机,敦促来不及分辨的“唐僧”纳头便拜,所以,根据对象和时事纳入或“创造”典故,也就有些“正常”了。
譬如有的地方,制造“古迹”,复原西门庆和潘金莲的幽会地点;重修王婆茶馆、武大郎炊饼铺等,并制作西门庆七个妻妾的“精美画像”作为旅游工艺品。纵有子虚乌有的绝大部分,何畏之有?反正在“眼球”的经济下,注意力本身就是财富。古人是不会与你计较真假伪劣、对簿公堂,讨什么精神赔赏的,故而,想象越丰富,越赚眼球,越赚钞票。
又譬如湖北的英山,是当年发明活字版印刷术的毕升的故乡。2006年的时候,英山县宾馆的“毕升饼”,虽然皮薄馅厚,油而不腻,但在当时只是一道不起眼的点心,不是著名的旅游产品。而经过有关官员的要求,“要找回失落的毕升文化故事,充实毕升文化,为其增加一道神秘的面纱,”结果越弄越玄,升官、升职称、升学——好像谁没有吃过“毕升饼”,就有点悬!幸亏有见识的人毕竟要多些,幸亏没有笔杆子到处创造神秘的“典故”,否则,上海浦东新区的毕升路,每天必定要因为游客蜂拥且虔诚地摸索,而被堵得愈加水泄不通了。
“仕高山”的“典故”比“毕升饼”更有诱惑力——“凡到仕高山者,无官者可以入仕,居位者可以升迁”。官心和民意这对核心矛盾在这个“通道”上倒存在罕见的和谐,大家各有各的希望,鱼贯而入,一致对外,听凭权力在添油加醋,胡乱编造故事。该挺身而出泼冷水的,却期期艾艾,放弃了监督与约束,为的是让游客以为此行的“升值”潜力大,不去就亏了,头脑还没有完全热昏,就乖乖地掏空了腰包。
从目前看,“石膏山”完全有可能再度变过去,再改成“仕高山”。只要人们坚持对“赵公元帅”的热爱,对权力不加以实实在在的制衡,便总会有这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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