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做“恶人”开始

    “十一五规划”重点项目、20多亿元的先期投资、地方上已经看得到的税收和就业方面的好处——华能、华电的金沙江水电项目，因为没有通过环评就擅自开工在被环保部叫停的时候，手中已经有了这些足够多的筹码。

    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舟、先斩后奏、先上车再买票媒体不约而同地使用了这样一些意思相近的词汇来形容两家电力企业娴熟的身段：事情已经不可逆，你只能认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新成立的环保部雄心勃勃的第一张“巨额”罚单能保证真的派发下去吗？

    这些筹码是怎么来的呢？

    首先，业主单位用前期工程保全部工程。现有的环评流程是，项目经地方环境保护部门批准后，就可以开展施工前期准备，但这个“前期工程”的范围非常不好界定，以前期建设的名义开始大规模投资已经成为行业里的潜规则。这回撞到枪口上的这两个电站，鲁地拉和龙开口，是因为华能、华电完全不把环保部门放在眼里，贸然开始建坝，触及了环保部的底线。否则他们完全可以继续一边耐心地搞“外围建设”，一边运作施加压力尽快获得环评。

    其次，前期工程开始以后，地方政府和当地百姓的利益已经牢牢被绑进来。龙开口水电站在两年的建设期间，已经为鹤庆县贡献了超过7000万元的地方税收，占当地全部地税的70%。水电站建成后，将每年至少为地方财政贡献5个亿的税收。

    再次，业主单位用前面的项目保后面的工程。按照规划，金沙江水电开发本是“一库八级”，可在龙头电站虎跳峡还在争议中时，这两个电站都是按照上游水库业已存在的建设上马的。那么，接下来的逻辑是，如果这两个电站开始建设，那么后面的电站获得批准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我们看到媒体的报道，业主单位的负责人很有信心的说：“这个电站是肯定要做的，环评也肯定能通过。从来没有听说过因为环评没有通过而下马的大坝”。这样分析下来，我们只能承认，笑到最后的很可能是他们。

    要想让环保部门摆脱这种生米煮成熟饭、骑虎难下的境地，必须改变目前这种先开工再环评的状态，否则环评永远是走过场。让环评前置的《规划环评条例》，从2005起草到现在已经4年，一直不能出台，这一次事件再一次凸显尽快出台这部条例已经是刻不容缓。

    应当看到，比起前些年，环保问题的复杂性已经上升——以前更多的表现在经济建设与环境保护之间的博弈，基本是局部利益与整体利益 、眼前利益与长远利益的博弈；而现在环保领域之间的博弈也开始，金沙江电站面临的就是生态保护与气候变化之间的博弈，这种变化让水电建设的底气更足了起来。

    虽然中国水电装机容量稳居世界第一位，但在中国整个电力装机容量里面只占到24％，水电只利用了30%，“一江春水向东流，流的都是煤和油”。如果被叫停的这两个水电站推迟一年发电，就相当于多燃烧900万吨左右的煤炭。这将造成多大的二氧化碳排放？

    所以摆放在环保部门面前的是一个非常烫手的山芋。

    如今，作为国务院组成部门，环保部可以更多地参与国家的综合决策。所以周生贤部长可以有底气表示“今后我国要执行最严格的环保制度”。

    周生贤向记者打了这样的比方：金刚石和石墨原本都是由碳元素组成，但由于原子结构不同，金刚石成为最坚硬的物质，而石墨却柔软得多。显然，环保总局升格成环保部，并不能直接导致石墨变成金刚石，这个转化过程需要高温和高压。也许和两大央企叫板，可以看做是他们自己寻求高压、高温的尝试？

    以前，环保被称作“宣传起家，收费养家”，我希望加上一条“铁腕护家”。环保部门的人也自嘲自己是“三涩部门”：地位苦涩、关系青涩、囊中羞涩。这一回，能“给他们点颜色”吗？

    社会对环保的态度，很像是我们大多数人对自己身体健康的态度。都知道健康的重要，但在生活中，健康可以为工作、学习、娱乐让路。一个最近常被提及的例子是：按照之前的安排，4万亿中用于生态环境的投资为3500亿元，但在3月6日国家发改委公布的调整后的投资计划中，已锐减至2100亿元。生态环境成为最大的“输家”。更要命的是现在社会连什么叫“身体健康”的概念也发生了分歧？ 

    如何应付如此复杂的环境，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我们宁可现在做‘恶人’，也绝不能将来做‘历史的罪人’。”这是环保部另外一位负责人的表态。当意识到有成为“罪人”的可能性的时候，做“恶人”可能真是一个必须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