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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5G技术的普及，人工智能将获得广泛应用。从传媒实务看，智能技术已经渗透到媒体生产的各个环节。一直备受关注的法治报道，该如何借助人工智能加快转型与创新，如何处理“变”与“不变”的关系，需要深入梳理与分析。
AI与VR，4K与8K，5G与区块链，2018年以来，一连串新颖而令人懵懂的、与新闻传播行业密切相关的名词喷薄而出，令人眼花缭乱。专家描绘的纷繁壮丽的未来图景，令人憧憬，又不免疑虑，人们将面临一个怎样的传播时代？5G技术加持下的人工智能，在可预见的不久，将打造出一个全移动和全连接的智能社会，从而深刻地改变媒介生态和社会生活。①
与此同时，另一个令媒体从业人员担忧的判断是，都市报记者，尤其是资讯类新闻记者所从事的90%的工作，未来都可以用机器人替代。②尽管最初只是个别人士的预言，但随着这两年人工智能与媒体产生的强烈化学反应，对生产传播各个环节的革命性改造，“新闻大战”中各种“黑科技”产品的PK亮相，使上述预言成为业内人士的普遍共识。
此外，伴随5G技术推广而崛起的视频，也会对既有传播格局产生很大冲击，视频传播很可能会成为未来社会表达的核心方式，关键性的交流都将被视频所取代。面对这惊天变局，传统媒体报道中的“宠儿”——法治报道又该如何应对、如何顺势转型，这是本文要探讨的问题。
传统法治报道尚未完全流失的四个优势
法治报道一直备受社会关注，属于各大媒体的“明星板块”，不论在哪个传播平台几乎都能斩获不俗的业绩。目前，法治报道至少还有几方面优势，在未来的竞争中或可发挥关键作用。
政治信任与社会认可。传统主流媒体一直是我国法治报道的主要力量，多年来，为普及法律知识、传播法治理念、促进司法公正发挥了重要作用，得到宣传主管机关的认可与肯定。受众对主流媒体有着近乎天然的信任，这种公信力是市场类媒体难以匹敌的，可视为核心竞争力，也是下一步融合转型的底气所在。
高关注度的内容题材。法治报道题材坐拥优越的传播基因，这早已是业内共识。刑事案件天然的紧张悬疑与故事张力，民事案件充满人情冷暖的市井与地气，社会调查事件所折射的转型期的困境与无奈，所有这些都记录式地反映了社会进程的横截面，真实记录了人们的生活与情感。也正因为内容题材足够贴近底层，各类法治报道一直广受关注，例如央视《今日说法》栏目，开播20年来，一直占据着全国午间收视第一的位置。
专业稳定的报道能力。法治报道经常会涉及各种利益的纷争与平衡，涉及传媒与司法关系的复杂互动，是业界公认的专业知识最为密集的领域，需要从业者具备相当的专业储备和驾驭能力。这种专业性首先体现在法治报道的价值选择上，其价值指向是培育公民的法治意识和法治观念，最终的价值追求是记录、推动、促成一个以法治理念和法律规范为价值坐标的社会；其次是专业的报道视角，不是单纯追求事件（案件）本身的轰动性、故事性，而是更注重分析其法律价值和社会价值；最后是专业的报道语态，法治报道已经形成一种受众熟悉的，让人一望而知的语态，这种语态的背后是理性客观的逻辑判断以及对法律规则的尊重。这种专业能力与专业气质在未来的媒体融合中仍然是重要的识别标志，同时在愈来愈细的传播分工中也不啻为核心竞争力之一。
职业化的伦理标准。法治报道牵扯的传播伦理与法律规制最为复杂，采编制作过程会遭遇各类麻烦与问题，如名誉权、隐私权、司法保密、未成年人保护等，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诉讼。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国内优秀法治报道团队大致形成了一套职业化的报道伦理标准，这套伦理规范至少包括了“合法性原则”“无罪推定原则”“尊重司法权威和程序原则”“尊重有罪有错者人格尊严原则”“降低案件报道副作用原则” 等内容。尽管这套规范尚未在业界达成全部共识，但比起有些新媒体报道伦理的杂乱无序，还是有明显优势的，尤其是在主管机关对媒体报道要求越来越规范化的背景下，传统媒体所建立的报道标准会日益凸显其价值。
必须搞清楚的四个关键点
优质的版权内容和独特的信息内容是一切融合的关键。没有优质内容的融合，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2018年江苏的“昆山反杀案”引发社会高度关注，《今日说法》栏目在新媒体平台的报道推送获得了过亿的点击量，最主要原因就是栏目记者拿到了当事人的独家采访视频。眼下大家都在说信息爆炸、信息过剩，其实好内容仍然是稀缺品，受众愿意为有价值的信息花钱、花时间，付费阅读的兴起就是最好的例证。内容决定未来，这一趋势越来越清晰。
做平台还是做内容，至关重要的选择。传统媒体的转型首先面临的是方向选择，是做整体平移，重新搭建一个新媒体平台，把传统的节目类型码放上去，实现所谓的平台转型；还是收缩战线，瞄准内容提升，把原有内容进一步做精做细，在整个融媒体市场做一个优质的CP方（内容供应商）？这无疑是艰难的抉择。互联网时代，大平台永远只有那么几家，最后通过竞争，在一个领域甚至只会剩下一家，这是互联网的特点。选择做平台还是做内容，对于传统主流媒体需要多重的战略考虑与利益权衡，不是简单的加减法计算。但是对于法治报道来讲，因为坐拥天然的关注基因与内容优势，加之专业性的技术门槛，选择单纯的内容转型可能是更理性和现实的。
三驾马车：技术、数据与内容。媒体融合需要技术、数据与内容三方面的准备，缺一不可，那传统媒体具备什么呢？首先来看技术。这一轮媒体革命是由技术发动的，新兴的互联网媒体一直是技术领跑，传统媒体在关键核心技术的创新上几乎一片空白，直到今天，技术落后仍然是传统媒体转型发展的重要瓶颈；其次是数据。人工智能离不开大数据，大数据在哪里呢？主要在新媒体平台。因为技术落后，传统媒体之前所搭建的融媒体平台，基本上都是在互联网媒体平台上，要在别人家平台上做事，大数据也是在人家“地”里；最后是内容。很多人都会觉得，至少传统媒体还有内容优势，这话不错，但也要看到，就算同样的题材，新媒体与传统媒体的表达方式也不一样，从主题到风格到语态都有差异，也就是说，其实在内容上，传统媒体也只有一半优势。当然，法治报道会好一些，因为是专业报道，即便在不同平台，也需要延续风格与语态的独特性。
追求传播规模与效率的整体提升。在推进融媒体转型的过程中，目标指向与最终诉求必须清晰，融媒体转型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传播规模与传播效率的整体提升，而不是新建几个平台，贪大求全，更不是分兵几路，村村点火，户户冒烟。但遗憾的是，有些传统媒体就是这么做的，所属各个部门、各个栏目都在“两微一端一抖一快”上开账号，四处搭建平台，摊子铺得不小，但大部分传播效果有限，甚至有的公众号，看的人都没有做的人多，导致原本有限的人财物再次浪费，“大跃进”后必然满地碎渣。
内容转型的三个层面
通过前文的分析，我们得出的基本判断是，传统法治报道走内容转型的路径比较现实，但仍需三个层面的改变：
视频化传播。随着5G的推广，视频传播势必崛起，未来法治报道的呈现方式也需顺应这一趋势，传统的电视法治报道分新闻和专题两大类，此外还有为数不多的纪录片类型。未来的视频化传播，只能或长或短，择一而为之。传统的法治专题节目，可以往纪实片方向发展，走精致化制作的道路，成为优质的版权内容；时长相对短的法治新闻，适宜进一步碎片化，调整拍摄风格与报道语态，改造为短视频，博信息内容与信息数量之长，同时嵌入AI的科技元素，紧跟时代发展，增强网络传播力与视觉时尚感。
叙事风格的改变。因常常关涉案件，传统法治报道在叙事章法上，讲究客观、理性、审慎，一定程度上也损失了阅读的快感。从近年来国内外新闻报道的变化来看，非虚构写作的一些手法日益受到重视，可以参考借鉴，尤其是在案件情境的沉浸式营造、情节讲述的布局安排、当事人的命运叙述等方面，加之案件天然的冲突性本身即具有故事和传奇的特性，加入一些非虚构写作的手法，可以增加法治故事的悬念感、可视性，增加文本的温度与深度，网上传播效果会更好，当然这些改变都要以不损害新闻真实性为前提。
内容更趋专业化。新媒体传播早已不是简单的渠道竞争，内容价值的回归日渐清晰。法治报道是专业报道，在未来媒体融合的内容竞争上，专业性的优势将愈加凸显，会进一步放大“马太效应”，好的内容一夜之间占领全网，差的东西无人问津。因此，进一步提升法治报道的专业性，按照法治报道的专业要求强化专业报道的规范意识尤其重要，如庭审报道、死亡报道、未成年人案报道、突发事件报道等，每一种报道类型愈加细化，愈能在未来的融合中显示出差异化、精细化的优势。这方面，过去做得还很不够，未来品质提升是必由之路。
媒体融合的机制保障与节奏把控
不论选择哪条路径，媒体融合都意味着组织架构与生产流程的再造，远不是技术升级那么简单，而是需要以融媒体策划为中心，重造内容生产平台与推送平台，同时展开系统的人员知识结构与技术技能的培训，这样的改变势必触及机制的重大变革，这也是目前各大媒体融合推进的艰难所在。参考国外媒体融合的经验，可以预见这一进程痛苦而漫长。
以英国BBC为例，媒体融合历经10年。从2006年机构大合并开始，先是成立电视、电台、网站三家共同组成的新闻采集中心，改变之前各自为政、内部竞争，一条新闻都去抢的壁垒式新闻文化。伴随架构的大调整，办公地点随之强制大合并，物理距离上的改变对组织文化产生重要影响，融合总是从人们心理隔阂的消除开始的。2008年实现复合办公，成立多媒体直播间，新闻策划中心被摆到显要的位置，制作结构随之改变，最终实现一个策划中心、两个播发平台、多个内容生产小组的组织架构。之后国内国际的新闻采集也实现合并。经过多年磨合，逐渐实现了全员转型，记者也习惯了为电台、电视台、网络同时工作的模式。
从BBC的实践来看，清晰的规划、坚定的执行是转型成功的关键，这一切都离不开机制保障，没有全新机制，融合很难成功。法治报道的转型，可能没有大平台转型这么复杂，但其间的过程恐怕一步都少不了。
在转型的节奏把控上，要根据受众注意力的迁移速度和时间比重，来调整资源分配和内容生产、来决定转型的快慢。受众流失快，转型就要加快，流失慢，转型就不要操之过急。对于传统媒体，当务之急是先把原有平台上的“忠粉”转移到新平台上去，不可喜新厌旧、弃之不理。现在大多传统媒体的做法都是另起炉灶、新建播发平台，跟互联网媒体抢粉丝，抢得很辛苦，效果却有限。事实上，制作内容没有实现转型的情况下，在互联网平台上投放的所谓“新媒体产品”，基本属于半成品，很难有大的吸引力。
法治报道的受众忠诚度普遍较高，在节奏上更需要仔细掂量，尤其是受众年龄结构以中老年为主时，内容变更与平台转移速度更不宜太快，不可为了“新客户”，丢了“老主顾”，到头来得不偿失。传统播出平台的重要性下降了，但这不意味着播出内容的重要性下降了，相反对内容品质的要求更高了。不重视新媒体，没有明天，但不重视节目品质，很可能今天都保不住。
此外，需要重视的是传统法治报道的版权保护。短视频在爆发，优质的长视频也市场宽广，很多时候制约发展的不光是内容的约束，还有版权约束。我国没有成熟的媒体版权交易市场，制约了优质内容的生产发展，未来法治报道完全可能成为媒体融合平台的热门产品，应尽快建立媒体产品版权保护制度。
（作者系中央电视台《今日说法》栏目执行制片人，中国政法大学光明新闻传播学院兼职教授）
责任编辑：陈利云
注释：
①喻国明、曲慧：《边界、要素与结构：论5G时代新闻传播学科的系统重构》，《新闻与传播研究》2019年第8期。
②王永治：《王永治媒体生涯“预言”二十条》，
http://www.sohu.com/a/118305762_3479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