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葡萄牙作家若泽·萨拉马戈曾经说过:“你若看见,就要仔细地看,你若能仔细地看,就要仔细地观察。”他的这句话是对以守望生活、抵达人心为使命的作家说的,对于身临现场采访、采集新闻素材,以传播信息为职责的媒体从业者同样适用。因为媒体从业人员的这种发现能力和所有采写努力,都是为了读者更多地“看见”。
关键词:体育报道 发现能力 阅读眼界 体育美学
伴随着现代科技的迅猛发展,新闻传播手段的丰富性和多样化让人目不暇接,以电视和网络为载体的媒体已经把人类体育竞技“更快、更高、更强”的视听盛宴,安放于受众的阅读(视听)终端,人们只要手握遥控器或者在手机上动动拇指,就可以一览你所需要的影像信息,并且可以真切地感受到来自现场的氛围与细节。而我这里要思考并论述的议题是,对于最本质、最有价值的传播而言,仅仅有现场的直播,仅仅有对于现象和数据的记录是不够的,竞技的魅力、运动的内蕴,甚至是直指人心的体育精神,需要记者“看见”,需要媒体用自己的手段呈现。在这方面,纸媒在图像、现场传播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依然可以通过记者、编辑的“采编挖掘机”,整合资讯和相关资源,加上丰富、理性、奇崛的多视角评论,让读者得以品读到更丰厚的新闻文本。
直播并不能穷尽运动场上的优质信息
“看见”竞技背后更为丰富的人性
说到体育报道让读者更多地“看见”,也许我们马上会想到“慢镜头”回放。不错,这是一种最初级、最基本的手段,可以帮助用户(受众)阅读现场最真切的瞬间,分享竞技之美,而且,伴随着电子技术的不断进步,电视、网络体育现场直播的手段更为丰富多彩。但是,人们在享用了这些先进技术手段之后,仍然觉得这些斑斓的表象并未穷尽比赛的真切内涵,体育竞技、体育文明中可以传播、值得分享的内涵,很多是电子技术手段所不能抵达的。那么,这也是纸媒在与电视等现代媒体角力过程中,可以借助文字优势发力的地带。
且说网球报道,电视直播呈现的确是一场盛宴,比如,法网的红土赛事直播,镜头里大色块的红色赛场,会给受众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之美;由于红土属 “软性球场”,球落地时和地面产生较大的摩擦,球速较慢,弹跳较高,选手在红土场上优雅的滑步,巧妙的网前小球,马拉松式的拉锯战……这些在草地和硬地比赛中难得一见的技战术,都是看点。但,电视并不能穷尽球场上的信息。尽管央视还有一个高尔夫网球频道,但一部分球迷还是喜欢追踪比分之外的内容——从硬地、草地到红土的技战术变化;从团队聚合到网球文化;从赞助商的眼光到球员的嘴上风暴。
说到这些,必须说到体坛周报在网球报道上的探索与精进——服务读者意识的确立,竞技知识普及体系的构建以及作为媒介对信息传播更多可能的探索。该报网球专项记者十多年来,不仅用文字为读者对网球赛事有深层次的解读,还记录了网球场上丰富的人性,他们让读者对这项运动有了更深入的感悟。
就说一件事。英国选手穆雷曾经四次倒在大满贯决赛门槛上,许多球迷对这个关键时刻总差一口气的男人一度很失望。然而,执着追梦的穆雷自己也在拯救自己,2012年,他终于战胜德约科维奇,夺得第一座大满贯冠军;2013年7月,他又夺得英国男子球员77年来的首座温网桂冠。此时,体坛周报记者张奔斗编译了一部关于穆雷的纪录片文稿,这篇《穆雷的汗水与泪水》让读者知道了穆雷背后的“另一个穆雷”———
相对于冲击大满贯的失败和泪水,在穆雷的生命中,有比争议、困扰及不被人接纳更令他伤心欲绝的往事。1996年3月13日,在穆雷生活的苏格兰小城邓布兰,一位中年男子携带四把手枪,进入当地小学枪杀了16名儿童及一位成人,当时,穆雷就躲在学校的一间教室里。这一痛苦经历给他的童年留下了阴影。
童年时的这场悲剧,也许可以解释穆雷为何成为今天这样一位混杂着沉郁和焦躁情绪的年轻人。不过,在熬过了童年阴影及球场上的磨难后,他终于拥有了一颗坚强的心脏,赢得了冠军。难怪穆雷感叹:“我终于可以做一些让邓布兰感到骄傲的事情,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我仍保存着这张2013年7月10日的体坛周报。记得读到这篇文字的时候,我曾经唏嘘不已,并为自己仅仅看见比分与名次而忽略了穆雷曾经受到的伤害、忽略了他内心的挣扎与跋涉而难过,为自己的“误读”而深感惭愧。当然,我也相信,会有无数对穆雷“恨铁不成钢”的读者,会因为体坛周报深挖新闻的矿藏,而“看见”竞技背后更为丰富的人性;我们对网球运动的理解,也因为记者对奖杯背后的内容追索在加深,从而抵达更为丰富的体育世界。
在2015年8月的北京世界田径锦标赛上,苏炳添以9秒99破了张培萌10秒的男子100米亚洲纪录。8月25日,东方早报记者在与“亚洲新飞人”苏炳添的对话中,也为读者发掘了新信息。赛场外,苏炳添是个地道的“学霸”加“宅男”。“在暨南大学完成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的本科学业后,他继续留校攻读本专业的硕士学位。他的研究生论文是要用经济学原理和经济学模型研究广东体育产业。日常训练之余,会和队友们约着一块儿看电影逛街,买菜回来涮火锅。作为土生土长的广东人,苏炳添喜欢喝汤,也煲得一手靓汤,颇受队内吃货队友们的追捧。”这样的报道,让体育人物变得更立体,也更有血肉、有温度。
采写的多样化视角拓展阅读眼界
构建知识谱系,让球迷练成“阅读肌肉”
运动员的成长是科学、系统训练的结果。同样,一个球迷的成长、成熟——“阅读肌肉”的练成,也需要经过数年观看赛事的累积,经过日积月累的阅读训练,并伴随个人生活经历的丰富。在这个过程中,媒体在体育报道中的引导、指引必不可少。通过多年的赛事观看和媒体阅读,球迷的知识素养、气质修养等都会伴随着媒体成长。在这方面,纸媒作为一种静态阅读,相对于电视等电子化传播,同样也可以多有作为。
如今,健身、养生已经成为与体育竞技相关的一种时尚,群众体育参与者众,何况现在由各大电视媒体牵头的“谁是球王”等民间大赛如火如荼。在阅读体育报道时,读者对与运动医学、健身科学相关的知识也很感兴趣,尤其是80后、90后职场白领等健身群体对运动科学的渴求已经成为趋势。
笔者注意到东方早报不仅在它以养身为主旨的“身体”专刊上,对运动科学有专栏介绍,在它的体育报道中也多有涉猎。这些内容,不是孤立、突兀地出现,而是伴随着赛事和体育明星的“出场”。
2015年7月13日,温网落幕,排名世界第一的德约科维奇战胜费德勒夺冠,捧起他个人职业生涯的第九座大满贯奖杯。东方早报14日报道了赛事消息。本来以为温网硝烟散去,阅读视线转移,但接下来15日的一篇报道同样吸引了我的眼球——《德约的“非常人”生活:夺冠才敢吃口巧克力》。
当读者还在津津乐道地谈论决赛中两个男人惊心动魄的战斗,而一位优秀编辑已经引导球迷进行着一次追问——成为一名冠军究竟要付出怎样的努力?
“或许你并没有直观的感受,但德约科维奇每一天的训练、生活都在诠释着冠军的定义。本文摘自德约科维奇自传《德约科维奇:一发制胜》,听听这位大满贯得主讲述自己的非常人生活。”编者的按语像一个火把,引导着我们进入了一项运动“黑暗的矿井”。
——网球跟其他大多数运动项目不同,其实没有所谓的“非球季”时间。我一年有11个月必须做好准备,对战全球最顶尖的球员。
——为了确保饮食是最符合身体所需的,至少每6个月要验血一次,检查体内维生素和矿物质的含量高低。
——每天训练8小时,为了身体只吃无麸质食品。
——我生命中的每一天、每一刻,全部投入于让自己保持在排名第一这件事上。只能严格自律,没有一丝松懈的空间。
——2012年1月,我在澳网冠军决赛中击败纳达尔,比赛历时5小时又53分钟——这是网球职业化的“公开赛”年代(Open Era)以来,历时最长的大满贯单打决赛。许多球评称这场比赛为“史上最伟大的网球赛”。赢得冠军之后,我坐在墨尔本的更衣室里,想做一件事情:尝一口巧克力。我从2010年夏天以来就没尝过了。艾马诺维奇拿了一根巧克力棒给我。我掰下一块,小小的一块,丢进嘴里,让它在我的舌头上融化。我只准自己吃这么多。
接着,编辑用心做了一个数据链接——《德约科维奇,因“身体状况”输掉的比赛》,读者的阅读视野在这样的阅读中又一次被拓展。读者对职业球员的理解,对职业赛事的理解有了更多的思考。或者引发了球迷对于运动生理学、运动医学的兴趣。
2016年6月28日,欧洲杯淘汰赛阶段一场本以为一边倒的比赛,老牌劲旅英格兰1:2不敌只有33万人口的“足球小国”冰岛,惨遭淘汰。输掉这场比赛,意味着拥有世界顶级联赛的英格兰,已经有长达10年的时间没有在大赛的淘汰赛中赢过球了。这一天,各大媒体几乎都用了这样一则表达愤懑的标题——《耻辱!英格兰=世界最怂伪豪门》。网上球迷的嬉笑怒骂、口诛笔伐更是不亦乐乎——“三喵军团”“欧洲中国队”……笔者看到国内媒体铺天盖地的讨伐之声后,特地找出了6月13日东方早报体育版,惊讶于这张报纸编辑的“先见之明”,该报这一期特地转载了前英格兰国家队队长杰拉德为《电讯报》撰写的专栏文章——《杰拉德解密英格兰:为何总在大赛上失败?》。这位脱下白色国家队队服远走美利坚的“杰队长”,一直在思索英格兰屡屡失败的原因。杰拉德阐述了他对英格兰管理、选人方面的诸多困惑——总是喜欢开战术辩论会,首战不胜最容易导致球员身心俱疲,球员选择总是一再妥协……
作为一名球迷,2016欧洲杯又一次面对英格兰队的轰然坍塌,我的内心则多了几分平静与淡定。这真的得感谢东方早报半月前的这一剂“预防针”,是杰拉德的文章让我更冷静、更理性地预判了英格兰的前景,我这样的读者“阅读肌肉”也变得健硕了。
胜负不是体育美学的全部
“回甘”,留下体育文明的妙曼体验
茶叶专业术语中有“回甘”一说,谓茶滋味由苦转甜,让人在啜饮中获得“生津”、“喉韵”之韵味。优秀的体育报道,在阅读中同样应该产生这样的“回甘”效应。通过对文字报道的阅读、咀嚼、回味,让读者在对赛事的把握和品咂中,有“生津”“喉韵”之曼妙体验。
这几年,随着国内企业对足球的巨大投入,中超异常火爆,特别是广州、上海等地的德比大战格外夺人眼球。2015年5月9日晚在上海举行的上海上港与上海申花的一场比赛被誉为十多年来最强的上海德比战,上海滩“新贵”上港以5:0大胜老大哥上海申花。不过,此役双方冲突不断,场面异常火爆,主裁判马宁共出示9张黄牌3张红牌。这场比赛引发了巨大争议,也带来了诸多负面影响。那几天,有心的国内媒体对此事多侧面作出了解读。而最为可贵的是,新民晚报、东方早报等沪上媒体,更用职业态度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在此后的多个报道中,用传播体育文明的方式对球员、球迷作出了引导,产生了很好的社会影响。
2016年4月29日的一场中超比赛,上港队主场迎战延边富德,上海体育场涌进了2000名从延边飞抵上海的客场球迷,占据了整整5个看台。特意赶来为家乡延边助威的散客球迷,也有近千人。除了上海德比之外,论人数和阵势,这恐怕是上海体育场史上规模最大的客场助威团。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现场的氛围温情满满。新民晚报记者关尹的现场新闻《火爆、友好、感恩,昨晚的上海体育场氛围真好(引题) 这才是一群真正爱足球的人(主题)》很是出彩,读者从这篇报道中获得了诸多的人文、情感信息,特别是体育文明的元素——
本来,人数如此众多的客场球迷涌进上海,令这场比赛的安保如临大敌。
“但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
“比赛尚未开打,上港球迷的看台几千人一齐应和着鼓点,喊出‘延边你好!’‘欢迎延边!’延边球迷也热情地回应:‘上港加油!’此情此景,让人感受到了天下球迷是一家的温暖。”
“延边球迷齐唱《阿里郎》,用令人震撼的方式为延边队加油。”
“延边球迷热情如火,却又相当规范。整场比赛,他们都始终只是为自己的球队高声呐喊加油,没有一点挑衅和攻击对手的意思。”
“很多人在看完这场球之后,用了‘震撼’两个字来形容,是因为目睹了现场几千延边球迷的表现。”
“即便球队0比3落后,延边球迷也丝毫没有气馁,‘延边战斗!’他们整场用这样的口号为自己的球队高声呐喊助威,其分贝甚至不比3万主队球迷逊色。最后谢场时,众多散客球迷和延边球迷方阵一道,合唱起朝鲜族民歌《阿里郎》,这一幕打动了很多人。”
记者并没有自说自话,他的“向下之路”起到了引领“向上”的效果,这篇报道的画龙点睛之笔,就是来自球迷的声音——
“‘今天真的感动了、震撼了。延边是一支值得尊敬的球队,延边球迷更是值得所有球队球迷学习。’带着儿子来看球的黄女士,那一刻热泪盈眶,‘这是最好的教育。我要告诉孩子,足球就是这样一个阳光、向上的运动。’”
从上海德比带着“杀气”并充满了争执与舆论绞杀氛围的“9黄3红”,到这一场温情满满的比赛,其中可堪回味的东西很多很多。谁说体育赛事的对抗就必须激发愤怒与仇恨?真正懂球、爱球的球迷是有品质、有教养的一群人,而媒体记者作为“媒介”与纽带,通过这样温润的报道,为社会传递着文明、润泽、直抵人心的正能量,确实体现了社会责任和传播手艺的精湛。
韩国足球、朝鲜足球,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就是“铁血意志”的足球,那一群男人们有着钢铁一样的意志和神经,诞生在延边朝鲜族土壤上的球员和球迷同样有着“战斗”的品质,不过,这一场球,这一次报道,给我(一个读者)留下了一次“回甘”——虽说足球是一场战斗,但这样的球迷,这样的比赛现场,向人们展示的是一项运动更为丰富的内涵。足球考验热血与激情,足球也考验智慧与理性,作为人类社会交流的一种特别方式,足球可以“引领我们上升”。此后,每当那首《阿里郎》的音乐响起,我都会想到这篇报道,想起足球给予我们的美好回忆。
葡萄牙作家若泽?萨拉马戈曾经在他一本书的卷首写过一句话:“你若看见,就要仔细地看,你若能仔细地看,就要仔细地观察。”他的这句话是对以守望生活、抵达人心为使命的作家说的,但我觉得,对于身临现场采访、采集新闻素材,以传播信息为职责的媒体从业者同样适用。因为媒体从业人员的这种发现的能力和所有采写的努力,都是为了读者(用户)更多地“看见”。在电子传播技术“动物凶猛”的今天,纸媒记者在体育报道中同样应该有自己的用武之地,我们执著的探索与挖掘,一定可以让读者更清晰、更有质地、更有层次地“看见”。
(作者单位:无锡日报社)
责任编辑:祝晓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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