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战线》概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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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条背后的故事”之十一:

谋势落子

● 刘 杰 《 新闻战线 》()

    摘要:在新闻采访写作中,讲究“善弈”,既善谋势,又善谋子。谋足了局势之后,每一步棋子如何走,每一个时机如何抓,也需费心思。要知道,局势有了,如棋子不走一步看三步,一子不慎,步步别扭,一样是走不好全局的。

    关键词:头条     谋势     出彩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这是清朝杨澹然在《寐言?迁都建藩议》中所言。杨是安徽枞阳人,因才情超众曾备受同样是安徽老乡的李鸿章赏识。他的这番“谋万世”“谋全局”之说,有眼界,有胸怀,对后世影响很大,就是现在也有着深远的意义。2013年11月12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全会上就《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讨论稿)说明中引用了这句名言。习近平指出,全面深化改革是关系党和国家事业发展的重大战略部署,不是某个领域某个方面的单项改革。“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与“谋万世”、“谋全局”之言相近的还有“善弈者,谋局;不善弈者,谋子。”语出杨官璘《弈林新编》。就是说,善于下棋的人,总是要把握棋局发展的总体趋势,把能够左右胜败发展的“局”布好,掌握着控制棋局的关键“方位”“站点”。这和杨澹然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讲的依然是未曾动手先谋全局,然后再一步步向前推进。

    正是源于“谋世”和“谋局”的辩证思维,当皖江城市带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纳入国家战略之后,安徽从自身发展大局考虑,组织了系列推进措施,我们的宣传报道也从大局出发,用消息和通讯配套的形式,在报眼和头条的重点位置全面跟进,形成强大舆论阵势。粗略回顾一下,从2010年起,我们围绕安徽皖江城市带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建设,在人民日报连续三年推出三个头版头条,无巧不成书,后面两年的头条还是在同月同日刊载。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紧跟国家和省的重大决策,三年连下三城,一步不落地做好了同一重大事项报道。细细琢磨起来,确实感到不大容易,其间既有“谋局”“谋世”的战略运作,又有“谋子”“谋时”的技巧跟进,充满着深思熟虑之智,更有着艰苦博弈之功。

    (一)

    读者也许要问,安徽为什么如此重视皖江发展,记者又为何步步紧跟,志在必得?

    这还得从近处往回追溯。

    2010年元旦刚过,国务院正式批复《皖江城市带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规划》,这是全国唯一以产业转移为主题的区域发展规划,更是安徽有史以来首个进入国家层面的战略规划。规划所描绘的蓝图是:皖江城市带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要建成产业实力雄厚、资源利用集约、生态环境优美、人民生活富裕、与长三角地区有机融合,全面可持续发展的示范区。此战略规划可谓是既谋全国之“局”,更谋安徽重要一“域”,让安徽人感到振奋。

    从国家层面讲,皖江示范区建设是让安徽承担起承东启西、产业转移的重任。往东看,长三角地区已经成为世界上经济最具活力的城市群之一,产业需要向西部转移;向西看,国家西部崛起战略已经启动,安徽必须抓住先机,在担当承接转移桥头堡的角色中,寻求皖江腾飞新定位,抢抓发展新机遇。

    作为党中央机关报驻地方记者,我们明白,这对安徽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安徽对此可以说期盼已久,蓄势已久。安徽人早已明白:“搞活皖江,就能搞活安徽。”安徽的长江流域,城镇星罗棋布,皖江城市带规模初现。

    开发开放皖江经济带建设,是安徽几届省委领导和全省人民共同的梦想,安徽为此已经谋划了几十年。在老书记卢荣景《昨天的记忆》中对此有着详尽介绍,重读那一段历史记载,更能体会到安徽的执著和期待。可以说,从上世纪80年代起,安徽人就开始倾情于“皖江”之腾飞。皖江是长江在安徽的400多公里这一段。据卢荣景同志说,“皖江”这一提法,也不是安徽的发明。早在清代,著名小说家吴敬梓《儒林外史》一书中就提到了“皖江”。抗日战争时期,“皖江抗日根据地”是安徽三块抗日根据地之一。1959年中共安庆市委机关报命名为皖江日报,并由谢觉哉先生题写报名。

    此处不妨再往前追溯一下,早在春秋时期,安徽就有古皖国,在安庆的潜山县之境,古皖国首位国君为民有功,深得爱戴,后人纪念称他为皖公,潜山境内的天柱山因此也称为皖公山,山上至今可见自然形成的皖公巨像,甚是奇特。那里的河称为皖水,注入长江,一路东下,流经吴敬梓家乡安徽全椒县。从皖国、皖公到皖山、皖水,可见吴敬梓书中说到的皖江有着多么悠久的文化渊源,也足见其在安徽及全国经济发展上的不凡局势。

    然而,文化虽深厚,经济却特弱。计划经济时期,皖江所在的安徽被定位为沿海,要准备打仗,国家的工业不往这里布点;改革开放了,皖江所在的安徽又成了内地,国家对沿海的各类优惠开放政策,安徽又沾不上边。卢荣景同志《昨天的记忆》中记录了这段不平凡的时期,他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1979年党中央、国务院批准广东、福建两省对外实行特殊政策,决定在深圳、珠海、汕头、厦门4个市试办经济特区,“主要是实行市场调节”。1984年又确定开放14个沿海港口城市。1990年对外开放扩展到长江下游,如江苏的江宁县、南通市建立了开发区,享受国家开发区待遇。卢荣景回忆说:那时的对外开放已经搞到了我省的家门口,而安徽还不能够对外开放。外国商船能到江苏江宁县,却不能进入紧临江宁的马鞍山和芜湖。面对此种态势,安徽有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卢荣景更是着急,在中央的一次会议上他激动地对中央领导说:“对这件事不仅我想不通,安徽人民也想不通。过去计划经济时代把安徽划到沿海要准备打仗,很多工业布点不能在安徽。现在改革开放又把我们划到内地,我们又不算沿海。其实早在1876年清朝时代,芜湖就被辟为通商口岸,当然是英帝国主义强迫清政府签订《烟台条约》开放的。”卢荣景就是安徽人,更懂得安徽人民的心理失落和翘首以待。他说:安徽“期盼着这个机遇早日到来,期盼着经济发展更快一点,安徽人的压力太大了。”

    安徽人清楚地看到,开放政策有利外商投资,有利经济快速发展,安徽呼唤皖江开放,做梦都想摆脱落后帽子。在党中央、国务院1990年作出开发浦东、带动长三角和整个长江流域重大决策后,安徽闻风而动。卢荣景说:我们敏锐地意识到,安徽的机遇来了。开发浦东,“带动整个长江流域”,长江流域过了江苏就是安徽。浦东开发开放,带动长三角和整个长江流域地区经济新飞跃,我们只有抓住这一重大机遇,安徽才有希望,才能加快经济发展步伐。在经过上上下下几番调研讨论后,1990年7月12日至14日,安徽在芜湖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推出了《安徽省长江经济带开发开放规划纲要》,形成了“呼应浦东,开发皖江”共识——算是“自费行动”吧。会上,卢荣景专门委托人民日报当时驻安徽记者站站长、资深记者张振国谋划宣传报道上的一应事宜。于是消息《抓住机遇开发皖江呼应浦东》登上当年7月18日人民日报头条,在新闻报道上也“呼应”了中央举动。消息开头就说:“‘开发皖江,呼应浦东’——这是安徽省委、省政府正在采取的一大动作。”以此拉开了安徽对皖江开发开放的大幕。

    尽管第二年安徽遭遇了长江特大洪涝灾害,遭受了超过沿江其他省份所经历的洪灾重创。但安徽统一思想认识,不因灾害而放慢发展脚步,围绕国家浦东开放历史机遇,咬定开放不放松,抢先在上海建立安徽窗口,在芜湖建立经济开发区,建设合—芜高速和芜湖公铁两用大桥,成立了省级皖江开发开放领导小组等等。成效显而易见,10年拼搏,安徽尝到甜头,仅芜湖10年国民生产总值就由30多亿上升到900多亿,在全省位置由第10位跃居第2位。安徽以自己的努力,争取到中央在2006年的文件中写进了安徽要以“皖江城市带为重点,形成支撑经济发展和人口集聚的城市群,带动周边地区的发展。”

    现在皖江城市带的盘子又进入了国家发展战略,国家助推,千载难逢,安徽人怎能不欣喜若狂。伴随着安徽在开发开放上的艰难求索,记者的心情也与安徽人民一样,有着急,有期待,也有振奋。当皖江发展腾飞大好机遇真正到来之际,安徽要在北京召开新闻发布会,就像当年卢荣景委托张振国一样,省委、省政府领导也希望我们进一步支持。对此我们早已做好了准备。我们深知,党中央机关报驻地方记者就是要把地方上的事情装在心里,成为地方通,与驻地党和人民群众同呼吸,共命运。我们同样期盼着安徽的崛起,同样将安徽的机遇视为新闻报道上的重大机遇。我们准备了消息和通讯,那时候还没有现在的新闻“1+1”报道新模式,但我们想赶上安徽2010年1月22日在北京召开发布会的当天,将消息冲上头条。不巧那天有国家的信息发布,安徽《皖江城市带建设纳入国家发展战略》的消息只能放在报眼,到了1月26日才把通讯《八百里“皖江龙”点睛腾飞》推上头条。

    (二)

    从“迎接辐射、呼应浦东”,到皖江城市带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建设,安徽经过艰苦卓绝的拼搏,蓄足了势,铆足了劲,为参与国家泛长三角区域发展战略分工布好了“局”,也谋好了“域”。全国发展一盘棋,皖江城市带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无疑是国家发展大局上的又一步好棋。在经过几十年开发开放,逐步走上创新型社会之后,国家要求沿海在创新发展上先行一步,许多产业要向中西部转移,这步棋有着历史性战略作用。安徽将此作为自身发展的重要棋局,借力发展,带动全省。安徽瞄准新定位,把皖江城市带作为长江经济带协调发展的战略支点,同时设置好整体布局,确立皖江一线为发展“轴”、合肥和芜湖为“双核”、滁州和宣城为“两翼”的“一轴双核两翼”产业布局,规划建设江南、江北两大高水平承接产业转移集中区。

    乘借国家发展战略的强劲东风,安徽对皖江示范区建设前景十分看好,要一年打基础,二年看起色,三年大发展,融入长三角,舞活皖江龙。在那天的人民日报头条通讯报道里,我们用了很富有诗意的标题——《八百里“皖江龙”点睛腾飞》,这是记者孕育良久的一个亮丽题目。当年“呼应浦东”,安徽处于“迎接辐射”地位,经过20多年努力,安徽“皖江”写入国家发展大纲,这条龙跃跃欲试,蓄势已久,现在国务院批复《皖江城市带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规划》,恰似民间舞龙点睛之笔,“点睛腾飞”便由此而来。带着同安徽人民一样的豪情,我们在通讯中尽情抛洒着灵动字眼:“滚滚长江,黄金水道,流经安徽的400余公里,被安徽人亲切地称为‘皖江’。今日皖江两岸,一派生机勃勃,到处充满希望。”写过国务院批复让安徽人民备感振奋的情感抒怀之后,我们又不无感慨地点题:“如果说,八百里皖江翻腾如龙,那么示范区规划是最为耀眼的点眼之笔!”然后又引用时任省委书记王金山的话再度提升传播音量:“这是顺应国内外产业转移新趋势,探索承接产业转移新途径和新模式,促进中部地区崛起、推动区域协调发展的重要举措,也是安徽充分发挥比较优势,挖掘发展潜力,推动经济社会又好又快发展的重要历史机遇。”接下来四个章节,更是笔笔见彩:“共舞长江龙——从迎接辐射到积极参与泛长三角分工”“瞄准新定位——长江经济带协调发展的战略支点”“抢抓新机遇——‘一轴双核两翼’展腾飞态势”“探索新途径——在承接产业转移中创新升级”,重点把“参与”“承接”“创新”“腾飞”文章做足做好,让安徽谋求跨越式发展的最强音响遍大江南北,势如滚滚江水。

    此后的两年里,安徽既谋全局,又谋一域,既谋万世,又谋一时,善“弈”其局,又巧运其“子”,把整个皖江示范区建设搞得热气腾腾,生龙活虎。在国家各部委的协调下,安徽与长三角地区不断有大举动,皖江城市带在空间布局、载体建设上取得种种重大突破。记者步步紧跟,同样是在走棋谋势上下工夫,第二年的头条用了《落子皖江一年间》的大标题,而第三年的头题则为《展翼腾飞“皖江龙”》。在“落子皖江”的头条作品中,我们重点采写了三个层面,每个层面都与走棋“善弈”有关,即“先谋于局,后谋于略——叫响国家战略,同创金字招牌”;“精心布局,合作共建——建设承接平台,探索转移模式”;“设定‘棋规’,严守门槛——转移谋提升,创新促示范”。而在第三篇头条通讯中,则重点围绕更高层次的发展做文章,强调共建园区,突出绿色发展,追求城镇化与工业齐头并进。可以说,围绕安徽走活皖江示范区重大棋局,3年里推出了3个头版头条,我和何聪、钱伟等一起努力,深入采访,认真策划,真正做足了谋“局”移“子”的皖江大文章,巧夺了新闻宣传报道漂漂亮亮的“三连冠”。

    (三)

    从3个头条来看,成功之处既在于谋“全局”,更在于谋“一域”,既在谋“万世”,更在谋“一时”。在具体采访写作中,讲究“善弈”,既善谋势,又善谋子。谋足了局势之后,每一步棋子如何走,每一个时机如何抓,也是颇费心思。要知道,局势有了,如棋子不走一步看三步,一子不慎,步步别扭,一样是走不好全局的。跟着安徽皖江示范区建设的步伐,我们细心琢磨,斟酌把脉,谋篇布局,步步设奇,各有不同。头一篇重在“点睛”激活,第二篇则侧重“落子”谋局,第三篇放在“展翼”升级、绿色发展,特别提出“转移不是复制”,绿色共赢才是示范区建设的最高境界。3篇头条合着安徽整体推进皖江城市带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规划建设的节拍,一步步谋划着新闻报道上的出新出彩。

    事实说明,安徽皖江棋走得有水准,有气势,有成效。我们的报道同样有特色,有眼力,有分量。同一件事情,安徽如果不加区分地用力,很难整出新的发展态势;同一题材,3年内一年一个头条,记者如果不加用心,简直无法整出新意。没有新态势,就没有新角度,没有新角度,就不会有新头条。记者和安徽人民一道创造着共同的新业绩,走出了新路子。3年后的2016年元旦后上班第一天,习近平总书记在重庆调研时,针对长江经济发展和生态保护再次强调指出,沿江各地要崇尚创新、注重协调、倡导绿色、厚植开放、推进共享,努力提高统筹贯彻新的发展理念能力和水平,确保如期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开启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征程。

    新的发展理念就是新的指挥棒。这让我们再一次看到,记者把握大局,吃透两头,注重运筹,先谋于局,后谋于略,善谋棋势,巧走棋子,对于报道好国家和地方的重大决策部署,该是何等重要。胸有大局,是记者采写高质量新闻作品的根本要求。善于谋篇布局,是记者写作好新闻作品的必备素质。大局者,党和国家大政方针也,也是新闻报道出思想、出品质的源头。记者要在谋篇布局上棋高一着,更要以深植生活为前提。记者必须不断研读党和国家大政方针,提升思想认识水平,紧贴时代脉搏,倾听生活回声,才会使以记录时代为职责的新闻报道更能崭露头角。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国家发展如是,地域发展如是,新闻报道亦如是。“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新闻报道必须以国家和地方大局为重,在“谋局”“谋域”“谋势”“谋子”上不懈追求,才能做好无愧于时代的大新闻。回头而望,当看到几年前的报道与现今中央要求一脉相承,地方谋划与中央决策一拍即合,这让我们不由浮想联翩,心潮激荡,何其快哉?!在此姑且张狂一下,借用范仲淹《岳阳楼记》佳句以抒胸臆:党报记者应“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上情下达,下情上达,一以贯之,谋局于胸,落子生风,此乐之极哉!何以见得?唯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心胸欤。行文到此,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范公感慨系之,慨然云:“噫!微斯人,吾谁与归?”故事叙写至此,吾辈亦有所得,斗胆改上两字,窍合己意:噫!微斯文,吾谁与得?何聪也,钱伟也,还有朱磊也,叶琦也。

    (作者系安徽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特聘教授、人民日报高级记者)

    责任编辑:祝晓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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