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报业式微之时,一些美国社区华文报却保持了继续增长的势头。肇兴于《海华都市报》的费城新主流传媒公司,2008年金融风暴之后创刊的两份报刊均获得平稳发展,并利用社交媒体和视频平台进行文、图、视频相结合的多维表达、互动传播,保证了“接近性”社区讯息的有效传播,践行“为当地亚裔群体弥合媒介代沟”的宗旨。
在美国生活的华人有到当地华人超市取母语报纸的习惯。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参观访问时,我曾专程驱车至费城ChinaTown的华人超市,希望能拿到当地的华文报纸。当时天色渐暗,晚餐时分的唐人街熙熙攘攘,超市与餐馆一片繁华景象。超市入口的报架上空空如也,问经过身边的华人男孩,他说不清楚,再问不远处坐着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先生,却说好像刚被拿完了,建议到街角的某酒家去试试。寻至该餐厅,报架上仍然没有报纸。零星的几页中文印刷广告散落一旁。出门来,正失望,迎面走来一位挎着购物袋的中年女士,上前询问费城是否还有其他华人超市,女士面露疑色,我们赶紧解释是专门过来想找华文报纸看看,女士笑了起来,打开购物袋抽出厚厚一沓报纸说:“这一期我刚拿了最后一份,送给你们看吧”。
道谢之后,回到车上,迫不及待打开报纸,正是之前在网络上查到的《海华都市报》(Metro Chinese Weekly),喜不自胜。
多元文化主义背景下的美国华文纸媒
海外华文传媒自诞生起就伴随着海外华人,记录了海外华人漂泊与变迁的历史轨迹,大量的华人移民也不断催生了海外华文传媒的兴起和繁荣。其中,美国更是华文传媒最为集中的国家,在美生活的华人到当地华人超市或中餐馆拿取免费华文报纸的习惯也是由来已久,但并非始于美国华人社区形成之初。20世纪70年代之前,美国族群关系大致经历了“盎格鲁-撒克逊化”阶段和“熔炉化”阶段,同化政策与当时的华人经济状况都使得作为少数族裔媒体的华文传媒在美国没有发展的可能性,早期的华文报刊主要依靠各种政治力量的支持,而此种依附传统也因中国近代政治的动荡而持续影响了华文传媒大半个世纪。60年代后期,美国民权运动高涨,文化自觉意识觉醒,多元文化主义发端,华人移民数量急剧增加,华人经济规模不断增长,在日渐宽松的族群传媒政策环境中,华文传媒终于迎来发展机遇。70年代之后,《世界日报》、《星岛日报》和《侨报》等报纸相继创刊并在全美发行,区域性华文报纸也同时出现并从90年代开始大幅增加。
大都市里的“小”报纸
费城是美国第五大城市,但华人所占的人口比例远远低于旧金山、洛杉矶和纽约等城市。《海华都市报》是坐落于费城的新主流传媒公司发行的一份中文周报。内容和发行兼顾唐人街和新兴华人居住区,目前郊区发行占40%,面向大费城地区、新泽西州南部和特拉华州北部地区的25万华人华裔,是费城唯一定期定点发行的中文周刊。《海华都市报》2007年创刊,每周五出刊,目前已出版502期,与美国其他城市的社区华文报纸相比,104个版面算是非常“厚实”的一份报纸。
2007年2月之前,报纸创始人Dan Tsao是费城一家营销咨询业务公司的华人运营商,在为客户代理广告投放的工作中,他对当时的本地华文报因排版混乱且编辑质量低下而导致的低广告回报十分失望。他曾力劝报刊出版商增加制作投入,扩大分销到新富裕起来的郊区华人社区,尤其应该在报纸头版以新闻代替广告。但这些建议无人采纳,于是Dan Tsao退出了营销咨询业务并开始运营《海华都市报》。
《海华都市报》的宗旨是要建立大费城及周边地区当地华人社会相关新闻和资讯的平台,帮助移民适应新的社会和美国文化,并通过生产极具地域特色的媒体产品来填补美国主流媒体及其他华人网站所忽略的内容,以为当地亚裔群体弥合媒介代沟为己任,同时,为准备进入当地亚裔市场的商家构建一个最优成本效益的广告平台。《海华都市报》创办仅两年就成为了房地产广告投放的龙头平台,已拥有17个本地房地产广告客户、6个汽车经销商和7个超市客户。到2009年,又有22家新广告主与其合作,其中只有4家同时保持与其他报纸合作。之后,在当时美国商业媒体普遍面临经济严重不景气的环境下,《海华都市报》的同类竞争对手们,一家停业,一家缩减至原有规模的三分之一,其余报纸也纷纷削减版面降低投入,只有《海华都市报》反而增加了16个版。2008年9月,因越南移民在费城地区亚裔族群中人口位居第二,在一些广告主的建议下,新主流传媒公司的第二份少数族裔报刊——《都市越文报》(Metro Viet News)创刊,《海华都市报》也由最初的24个版扩展至104个版,新主流传媒公司的员工也从最初的3人增至14人。到现在,新主流传媒公司的广告客户已超过300个。
在访问众多美国华文报社的过程中,笔者了解到,经过最近10年的发展、洗牌、再发展,目前美国各州的华人聚居区均有华文媒体,其中以当地社区类华人报最为常见,他们致力于为本地华人居民提供信息服务。
报“纸”的读者流失是全球报媒面临的共同问题。拥有三份印刷出版纸媒产品的新主流传媒公司的对策是:多媒体与社交平台灵活集成。
“为我所用”的社交平台
费城新主流传媒公司现同时出版发行三份纸质媒体,除《海华都市报》外,还有越语周报《都市越文报》和商业月刊《华商时代报》,此外,还运营了三个社交媒体平台:“费城生活攻略”“美国生活攻略”“新泽西生活攻略”,三个网络视频频道:“零度美国”、“167影视工作室”(167 Studio)和“食话时说”(The Minute Kitchen)。
《海华都市报》曾使用“海华都市网”作为其官网,原网页主页左上部醒目的图片头条最后更新为2015年11月7日,页面右上方为“费城生活攻略”微信公众号的扫描二维码。由此可见,在美国一个地区性少数族裔纸媒想要通过自建网站而突围新媒体的努力,并没有获得预期的成效,必须及时舍弃,另寻出路,以多媒体的表达形式投奔其他网络发布平台,例如已经集聚人气的社交媒体,才是目前更合适的选择。正如哥伦比亚大学在“社交媒体VS新闻媒体——谁真正拥有新闻消费者”的研究报告中所指出的,在地方层面,受网络经济重创,利用Facebook或Google新的基础设施的可能性,对地方新闻出版商而言是诱人的。针对在美国生活的华人和中国游客越来越多使用微信现象,2014年,公司组建了一个全职团队开发和管理自己的公众账号“PhillyGuide”,并连续推出了3个面对华人的社交平台。现在,从电子刊物发布平台ISSUE上不仅可以在线阅读《海华都市报》每一期内容,而且在其公司网站和报刊封面上,都有微信和新浪微博的扫描二维码,为旗下的社交媒体“费城生活攻略”做推广,在刚出的第502期《海华都市报》的A18版,以整版篇幅来给“新主流传媒公司品牌全方位塑造与推广方案”打广告。公司现在的主要运营策略为:
国内社交平台新浪微博与微信是主战场
“费城生活攻略”是《海华都市报》的官方账号,主要运营平台为新浪微博和微信。新浪微博中的企业认证号“海华都市报”最后更新条目为2015年3月20日,或出于品牌运营的原因不再继续更新,内容更新合并至现认证号“费城生活攻略”下。前认证号粉丝数为11740,现号为6731。阅读量上看,原号微博主页没有“服务”选项卡,微博推文转发及评论数少有过百的,而现号服务帖,如《华盛顿看樱花全攻略,4/11-4/14开花高峰期》就有了1814的点击量。
由新主流影视工作室(《167 Studio》)制作的美食娱乐探索视频专栏《飞啦大肥鸭》(费城Philadelphia英文名的中文谐音)也链接在微博中,第一期播放量为2万,第二期为3万。
微信公众号推送文章的阅读量从数百至几万不等。截至笔者落笔之时,2016年9月16日“费城大学城两警察昨晚遇袭,一名女警被狂射15枪”的突发新闻,其推文阅读量为27780。9月12日“入选名人堂,费城之子艾弗森致谢中国费城球迷。大姚获难忘生日礼物”的阅读量为1089。9月19日“[2016大选]希拉里今日到访费城天普大学进行演讲,川普裸体出现新泽西隧道”的阅读量为6183。
“费城生活攻略”公众号另一个重要板块是“商务合作”,包括大费城地区华人会计师、律师楼、保险经纪等分别汇总的一览帖。某些一览帖中,除了常规的文字图表与图片,还链接了新主流影视工作室摄制的视频短片,对企业文化进行宣传。
公众号的大部分推文及服务一览帖的底部,均有新主流传媒公司的产品标识和视频栏目链接,公众号菜单中也专门设有“重磅视频”选项卡,将《飞啦大肥鸭》《零度美国》《食话时说》三个栏目囊括其中,方便读者直接在最常用的社交APP中获取完整资讯。与《飞啦大肥鸭》不同的是,《零度美国》侧重点为“探讨中美文化”,每集约三至四分钟;《食话时说》则是每集四至六分钟的亚洲美食节目,诉求为“在家就能学会做的亚洲美食”。
美国Facebook、Twitter、Instagram及其他社交平台做辅助
不仅把国内的社交平台用足了,美国本土的也不能放过。在知名社交平台Facebook、Twitter上,新主流传媒公司均使用账号“Metro Chinese Weekly”发布消息。相比于新浪微博和微信的信息发布量,美国社交平台上所发出的信息相对较少,Twitter上的推文仅有284条,远低于新浪微博的2237条。这是由于在美华人虽然使用Twitter和Facebook,因周遭人际网络中使用频率更高的仍然是新浪微博和微信,为了充分满足社交需求,在美华人更经常使用后两种社交平台。但无论是Facebook的用户在看新主流传媒公司的账号,还是新主流传媒公司的用户在浏览Facebook网站,共同增长一定是彼此的根本目标。客观来看,中小型传媒企业要全面兼顾社交平台还存在人力成本上的难度,借鉴2016年《快公司》公布的全球最佳创新公司50榜单之首BuzzFeed的成功经验:将原创文字图片和视频直接发布到目标受众常用的社交网络是其超越《纽约时报》成为领头羊的关键,与其将流量引进自身网站,不如让读者在任何地方都能看到我发布的信息,让流量变成实在的利益增长点。所以,我们可以在Instagram等平台上瞥见“Metro Chinese Weekly”的影子,即便它并不常出现。
垂直网站:从搜索到视频播放平台甚至弹幕都“飞”起来
数字化时代,随着互联网用户和网上内容的急剧增长,通用信息源必然向专用信息源过渡。和第一代综合性网站不同,垂直网站注意力集中在某些特定的领域或某种特定的需求,提供此领域或需求的信息和相关服务。在垂直搜索的帮助下,不必太过考虑发布平台的取舍,新主流传媒公司的产品可以被完整地呈现出来,当然我们不仅仅追求呈现本身,社交功能日益完善的视频网站更为新主流传媒公司的有效信息传播增添了砝码。
《167 Studio》在“Youtube”网站的订阅号上,创建了《零度美国》和《食话时说》两个播放列表,订阅人数虽仅为171人,但视频播出量逾万。《167 Studio》同样在中国的“优酷”网站中建立了频道,《零度美国》中的“老美听了这些中国古典/流行歌曲有什么想法”一期节目,播出量达到6.3万。如前所述,《飞啦大肥鸭》在腾讯视频中的播出量也有3万之多。笔者在弹幕网站Bilibili上也见到了《飞啦大肥鸭》,弹幕内容虽不乏B站特有的吐槽习俗,但主要表现为对视频中所介绍的餐馆的肯定、好奇和向往。
以上视频或弹幕垂直网站皆有手机版APP客户端,网页界面上也有明晰的分享功能按钮,让视频得以“回到”社交平台上去,实现内容复现和流量共赢。
2016年8月29日,费城新主流传媒公司发布了一则招聘广告,需求职位“社交媒体编写助理”被放置在第一位,接下来分别是“营销/广告助理”与“视频制作助理”。可见,上述提及的多媒体与社交平台灵活集成的尝试是得到了回报的。
(作者田园系贵州民族大学传媒学院副教授、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访问学者;颜春龙系贵州民族大学传媒学院教授、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访问学者)
责任编辑:杨芳秀
参考文献:
① Who owns the news consumer: Social media
platforms or publishers?,http://www.cjr.org/tow_center/platforms_and
_publishers_new_research_from_the_tow_center.php
② 《媒体新霸主?Buzzfeed三大历史启示》,
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A5NTkyNTA4OA==&mid=
404703529&idx=1&sn=009374d2c7bd66b501959c504237709f&sce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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