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思路、调动作、稳队伍,将潜在能量变现,依靠现有条件实现转身,为未来转型发展积累动能。长江日报依靠现有资源和条件,快速启动内部调整,为二次腾飞积累资本。
近两年,国内报业的经营业绩出现大幅下跌;一些昔日风光耀人的盈利大户业绩之舟说翻就翻,快速坠至亏损边缘。面对互联网冲击,传统媒体显现出从未有过的茫然和无力。
这令人想起上世纪80年代初,国家实行经济体制改革,计划经济被打破,在民营经济的冲击下,众多国企纷纷倒闭或被兼并,那是体制变革带来的淘汰。而这一次,是以互联网为特征的技术更新对包括媒体在内的众多传统行业的一次重新洗牌。两次变革都是对传统企业生存方式的挑战,具有全局性、颠覆性的特点,很少有企业能置身事外,安然度日。不同的是,这次传统媒体面临的挑战更猛。
在改革大潮中,一些国企经历阵痛和探索后,重获新生,而且发展壮大。这一次新技术革命的挑战,必然也会有一些传统媒体浴火重生。因为,不论是体制改革或技术革命,只是创造了新的市场游戏规则,排斥的是传统思维和经营模式,而非传统企业本身。任何企业都有搭乘时代变革的机会,传统企业同样可用新技术实现二次腾飞,关键要看如何应对、如何拥抱。正如马云所说,“不是实体经济不行了,是你的实体经济不行了”。
但现实的关口是,传统媒体普遍缺技术、缺资金、缺产品、缺人才,更要命的还是缺时间——面对几乎要对数十年运转模式推倒重构的繁重转型,一些传统媒体还未转身就为生存所困,难以迈步。因此,对于多数媒体来说,当下最紧迫的是稳住阵脚。活下去,永远是企业的第一法则。
稳住阵脚,即不能坐等援兵,也不能盲目突围,胡打乱撞,而是应立足现有战斗力、重新排兵布阵,快速实现能量释放,资源变现。
同样身处险境,武汉市委机关报——长江日报却逆势而上。2015年,经营额和利润双双创历史新高,今年上半年,同比又有增长。在不少媒体大幅减版裁员时,长江日报不断招兵买马,显出扩张之势。分析其经营结构,虽然传统商业广告业务亦呈下滑趋势,但经过两三年的转型布局,新的经营价值链开始发力——围绕开发党报潜在资源,快速建立一套新的价值生成体系、一个社会动员机制、一个资源转换的平台。 依靠现有条件先实现转身:改思路、调动作、稳队伍,将潜在能量变现,为未来转型发展积累动能。
打造党报新的价值生成链
办好报纸——扩大发行——吸引广告的运营模式在互联网的冲击下难以为继。但仔细审视一下, 党报有很多的优势资源未被发掘利用,这些被忽略的“家底”无须大的投资,只要先在内部调整思路、调整布局、就会释放出红利。
那么,党报有些可以变现的资源呢?又怎样实现变现呢?具体讲就是下好底子、面子、点子、路子、班子“五子棋”。
所谓“底子”,主要是指政治优势,品牌优势。这是党报的先天优势。
在黄金期,报纸的广告主要是在企业产品和消费者间传递信息,实现价值。以机关单位为主要发行对象的党报与市场化媒体比较显得弱势。在新的传播生态中,传统媒体受困于渠道弱化,但党报的权威性优势没有衰减,在信息发布多元化、信息结构碎片化时代反而日显重要。
所谓面子,指的是工作优势,人脉广,信息多。绝大多数党报和所在城市几十年相伴相生,和当地的政府部门、企事业单位相知相联,找得到人、进得了门、说得上话,在这一点上其他企业无法比拟。过去报纸主要关注这些单位报道宣传需求,而忽略了包括品牌塑造、活动组织策划、工作外包等需求。眼下这部分需求涉及的内容越来越多、投入越来越大。可惜的是,其中部分业务被社会文化创意机构分食。也就是说,长期以来,党报只注重了自身宣传机构的属性,而忽略了作为文化创意企业的属性。这就形成了一个怪现象:在宣传上,党报显现出较强的舆论引导力,较强的议程设置力;在文化产业经营链上又往往处于低端,在很多情况下是给人做嫁衣、抬轿子,被人整合。利用好权威、人脉、信息这些宝贵的资源,激活党报的多项服务功能,就可收到吹糠见米的成效。特别是在为城市创造价值的城市营销中,党报优势更为明显,可谓驾轻就熟。
市场经济中,国家间、企业间、城市间都存在着竞争关系,而全球化加剧了这种竞争关系,城市之间的竞争也已经从20世纪80年代的规模竞争、90年代的综合实力竞争演变为21世纪的城市个性魅力竞争。这种发展趋势成为城市品牌营销的重要导向。每个城市的经营者都试图通过营销这个手段来寻找城市的突破口,实现更多的资源和市场占有,在竞争中脱颖而出。因此,城市营销作为促进发展和提高竞争力的重要手段越来越受到城市当政者的重视,为此不惜投入巨资。
当下,城市营销呈现多主体、大范围、多功能的态势。不仅市级政府,各区级功能区、开发区都热衷城市营销。城市营销功能对外,可引来投资商,发展旅游业、吸引人才,对内,追求文化效应,保护和传承城市的文化遗产。城市品牌的塑造使市民公众产生优越感、自豪感和认同感。营销范围不仅在国内,还包括海外。
从产业链纵深看,城市营销包括策划、形象设计,推广宣传、产品开发等各环节,每个环节又成为一个相对独立的专业子系统,如推广渠道,有媒体推广、活动推广、户外广告推广。媒体推广又可细分为传统媒体推广、新媒体推广等。推广手段也很多,如报纸、电视、杂志、书籍、影视作品、创意产品等。
过去党报对城市营销仅限于新闻报道上,仅仅充当区域内城市营销中的宣传角色,且多处于被动地位,往往按上级要求行事或成为其他营销机构的整合对象。
城市营销是传播学范畴,传播什么,怎样传播,又与新闻学高度契合。党报的核心价值在于公信力、内容生产力,其数十年积累形成的专业新闻队伍、权威可信的传播品牌、灵敏的政治嗅觉、对主政者工作思路的了解、丰富的传播策划经验,都是城市营销的核心优势。
在城市营销中,好的创意即点子是保证营销效果的关键。自2013年开始,长江日报每年策划一场大型城市跨境传播活动,社会反响很大。其中,2013年的“武汉上空的鹰——寻访苏联空军志愿队烈士”跨国报道行动,新寻得9名当年在汉牺牲的苏军烈士事迹,并改造苏军烈士墓,新增9位烈士英名。俄罗斯总统普京就此向长江日报授予“1941~1945卫国战争70周年”纪念奖章;2014年的“重走中俄万里茶道”跨国寻访报道,长江日报联合社会各界组成采访团,从当年万里茶道最大的集散地——汉口出发至圣彼得堡,驱车1.3万里,途经中蒙俄三国。活动后,国家有关部门明确武汉为“重走中俄万里茶道”国内申遗牵头城市。由上述两大活动集结成《武汉上空的鹰》和《“重走中俄万里茶道”》两本书,去年底在北京举办首发式,国家有关部委、俄罗斯驻华大使参加、国内外30多家媒体报道。2015年的“武汉发现日本祈愿旌旗”跨国寻访,得到日本前首相的参与,并促成了中日民间友好交往演讲会的召开,得到外交部亚洲司的高度肯定,新华社、人民日报的聚焦关注。
今年,借着举世关注的“一带一路”战略,配合武汉申报世界设计之都工作,联合市有关部门及武昌区人民政府(辖区知名工程设计单位众多,有意打造设计之城品牌)发起 “‘一带一路’上的武汉设计”大型寻访传播活动,派出多路记者分赴东南亚、南亚、非洲、中东等地方9个国家,寻访报道由武汉工程设计单位设计建造的数十个大型工程,展示武汉设计优势,向世界讲好武汉故事。
这些以彰显城市历史文化为特征的活动,实际上是一次次卓有成效的城市营销,其影响力创造了城市历史高度。在这些活动中,党报不再仅是报道者,而是策划发起者、主导者。报社在城市营销中也从点到线,不再是某一环节的执行者,而是策划、宣传、推广、活动执行、宣传品制作等全链条的总包者,各类资源的整合者,处于价值链的高端。通过活动,报纸为城市创造了价值,履行宣传职能,同时,通过延伸服务,获取相关单位的活动经费支持。
重构社会动员体系
路子,指的是开掘资源的路径。党报的政治、信息资源优势只是资源。资源再好,不挖掘、不加工就实现不了价值。实现转型, 传播依然是立身的本钱,增强传播力依然是价值的主要体现。
在以广告为主要赢利手段的价值体系中,凭着渠道相对垄断的优势,报社主要业务是卖广告,追求的是客户覆盖面、关系网,对产品的特性要求不高。业务人员主要看的是公关能力,人员按战线分兵把口。互联网时代,营销思维最重要的是“用户思维”,个性化已经成为网络营销方式的主题,传播讲求精准到达,把握用户心理,深入挖掘用户内在需求与喜好,讲求与用户互动、讲求用户体验、用户生产内容。从中可以看出,为什么过去引以为豪的大众媒体突然间与大众的联系减弱。常常听一些广告客户抱怨,过去,报纸广告一出,回馈电话不断,而现在一天下来,接不到几个电话。同时,一些服务特定人群的自媒体却越来越受到客户青睐。所以,增强传播力,首要的是重拾与社会的联系,一味扩大报纸发行量无疑扬汤止沸,必须适应互联网时代传播生态,搭建新的传播渠道,并以是否具有社会动员能力为工作的出发点。
从目前媒体融合的实际状况看,多数媒体在建立新媒体时面临缺资金、缺人才的困扰。在强大的互联网企业攻势面前,容易陷入小敲小打,雷大雨小的局面。
党报与政府部门联系紧密,较易获得政府的支持帮助,甚至可联手行动。借助政治行政资源搭台是有效途径。武汉新入学的大学生有30万。近几年,市政府每年向每位新生赠送100元公交卡,方便新生了解武汉。长江日报向政府申请公交卡的发放权,获得批准后,借此建立起面向大学生的微信公众号——“长江日报—最武汉”,连续3年粉丝近90万,成为华中地区最大的大学生服务平台,打通了报社与校园传播渠道的断头路,成为新的资源转换平台。
借外力的同时,也对内部资源进行整合,形成内外协调联动。过去,报社采编部门实行大部制,如经济部分管工业、商业、财税、城建、交通、政府管理部门等几十个战线,一位记者要负责几条线,掌握的信息只有很少一部分用于报道,宝贵的资源性信息要么是无意识了解,要么无能力利用而被丢弃。占有资源靠蜻蜓点水不行,全面开花也不行,整合资源不再做广度,而在做深度。
报社划小部门,“做深”战线,如将经济部产业经济、城建交通、民生经济分别成立独立部门,记者由“跑”战线变为“挖”战线,一是要深挖报道内容,树立内容优势,二是要整合资源, 以活动和搭建新媒体的方式聚拢受众。如此,版面成了整合资源的平台。针对市民户外健身、休闲活动,体娱部建立起户外大联盟,有新媒体联系数万户外爱好者,各类活动一呼百应。过去,双休日一般是报纸的清闲日,如今成了忙碌日,市民大讲堂、公园课、市民体验团、校长读书会、企业家读书会、公益律师团等各类活动纷纷举行,通过这些活动适应了互联网传播圈层、互动、参与、体验等特点,增加了报社影响力、动员力,为以后的资源转换打下了基础。
建立新的资源转换平台
党报目前的困境,有外部环境的变化,但也有应对慢、执行力差、机制不活等内因使然。
长江日报的转型战略链条中,价值生成体系是定方向,社会动员机制是打基础,而资源转换平台则是成立机构,也就是要有具体干事的专业班子。
2014年初,长江日报全额投资成立了企业性质的长江日报传播研究院,将其定位为:资源的加工者,项目的操盘手,产品的研发者,平台的搭建者和项目的孵化者。
传播院依托党报优势,整合报社内外各种资源,形成报社新的服务输出,也便于采编和经营分开。传播院根据现实条件,主营城市品牌营销、企业形象塑造推广,承揽政府论坛、会节、评选、第三方评估及主题活动等外包服务。先后承接了第十届中国武汉园林艺术博览会、2015年世界中学生田径锦标赛的全媒体推广、2015年武汉国际森林旅游节、武汉荷花节、菊花节等项目的承办或营销策划等,总包两个城区的区域品牌塑造和推广;承接了武汉大学生创业“青桐计划”,“武汉城市合伙人”等政府工作相关活动的外包服务等。在这些项目中,报社不再是被人整合的执行方,而是资源的总包商,从价值链的低端走向高端。同时,报纸的价值也不再是单一从版面实现,而是在策划创意、出版书籍、宣传片、画册,活动执行等多点实现。
报道典型工作经验和先进人物是党报的重要职责。过去报纸只重视典型的宣传报道,而忽略其他手段的推广,往往是报纸创造了典型,社会机构赢得了业务。推广典型的核心在于对典型内在含义的准确把握。有了专门团队,通过掌握的“核心技术”来整合资源进行立体推广不再是难事。
2016年,长江日报以《党员常青》为题,报道了武汉市常青花园党建工作的先进经验,引起社会强烈关注。市委组织部将其定位为武汉“两学一做”重要载体、党员教育重大工程、地方党建特色品牌进行全方位打造。相关部门决定实施理论研讨和兴建党员活动中心3个项目,传播院凭借优势,一举中标。
上述实践说明, 长江日报转型走的是一条创新务实的路子——依据现有资源和条件,快速启动内部调整,先通过转身释放能量,再通过能力提升推动转型,为二次腾飞积累资本。
(作者系长江日报传播研究院院长)
责任编辑:冷 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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