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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复制时隔十年，英国在10月再次迎来中国国家主席的国事访问。2015年，中国已经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而英国位居第五，与2005年的局势有了质的变化。彼时的英国，才刚由工党政府搭建起来的中英友好关系，在国内其实各种质疑不断；而伴随保守党上台，两国关系更是一度陷入低谷。因此，这一次中国国家主席到访英国，人还未到，英国媒体已经有了铺天盖地的报道和分析，让我这样旁观其中的中国同行，深刻地感受到英国人五味杂陈的心绪。
一
英国媒体有多么咄咄逼人？或许中国驻英大使刘晓明比其他人感受得更加直接。他在10月26日习近平主席结束访英之行后，在中国驻英使馆接受了我的访问。这是刘晓明就习近平主席访英第八次接受电视媒体的访问，也是最后一次。于是，我向这位大使抛出去的问题之一，就是“面对英国媒体之前提出的刁钻问题，会不会感到很生气？”
英国广播公司、英国第四频道等多家媒体虽然早前是诚邀刘晓明做客他们的直播节目，但这些媒体向中国驻英大使提出“刁钻古怪”的问题可不少。
刘晓明告诉我，从这些问题中能看出英国人的担心，他觉得要从几个方面来看：有些人要克服这种心理，英国过去是发达国家、老牌资本主义国家，曾经还当过超级大国；而中国是发展中国家，30年的工夫一跃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不仅总量提高，质量也在不断提高。他们的心态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也有个别人对中国有偏见，对中国缺乏信任，这是另一种类型。第三种是冷战的思维，觉得核电站这样敏感的项目让中国人做，将来如果中英两国关系不好了，中国会不会利用在计算机上设置“后门”来控制英国的核电站？他觉得这些想法都是没有必要的。
这位从2009年起上任的中国驻英大使说，随着中英关系的深入，随着中英合作的深入，英国民众会逐渐地适应，他们会感觉到，中国到英国来并没有什么别有用心的目的，而是为了互利和双赢。同时他们也会认识到，这种担心是没有必要的，因为中国的企业是根据国际规则和标准来做事的。
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每年会邀请两位外国元首来访。所以，每一次的外国元首国事访问，都毫无例外地成为英国媒体报道的话题重点。自视甚高的英国媒体，从来不轻易为外国元首的到访奉上热情洋溢的评价，而总是尝试挖掘一些“负面新闻”，展示两国关系的真实现状，以及英国民众对到访外国政要的看法。
2008年，时任法国总统萨科齐带着娇妻布吕尼前往英国。这场国事访问看起来波澜不惊，但英国媒体不久之后就爆出猛料：英女王在温莎堡会客厅中等待与他们会晤，可萨科齐夫妇却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萨科齐解释称他之所以迟到，是因为要处理一些紧急政府事务。但事实是，萨科齐夫妇当时新婚不久，两人不顾英国女王正在会客厅苦苦等候，而自顾自地在温莎堡耳鬓厮磨。这段花絮后来成为英国坊间热议的话题，令国民挖苦法国人“自上到下都不靠谱”。
相比较而言，英国媒体对于这次国事访问，更多的是充满了惊叹或是慨叹的口气。令我印象深刻的是英国《泰晤士报》在10月21日的一篇报道：英国对中国领导人的欢迎如此到位，就连英国的皇家卫队都能说中文。英国为了欢迎习近平的到来精心准备，做到了万无一失。
其实这一点在我早前与英国政府的高级官员面对面的采访中，已经有所体会。10月初，在英格兰北部城市曼彻斯特举行的英国保守党年会上，已经准备离开拥挤采访现场的英国外交大臣哈蒙德，听说我代表凤凰卫视来了解英方对迎接中方访问准备的最新进展时，立刻停下脚步，耐心地接受了我的访问。他表达了对中国国家主席到访的诚挚欢迎，同时也强调一切安排都是精心筹备。
但正是这种政府的高规格欢迎姿态，令一些英国媒体找到了新话题来炒作。英国《金融时报》在10月21日曾有报道指，英国一些议员对英国首相卡梅伦表示不满。文章说，“卡梅伦对中国政府的顺从，激起了英国下议院的反抗。他们说英国政客小心翼翼地排练，以把中英之间的分歧在公众面前降到最低。”
时隔一天，英国《卫报》在10月22日也刊文称，中英签署了欣克利角核电厂兴建协议，如今是“签好字、盖了章然后很快就会实现”。虽然英国政府热烈欢迎达成了交易，不过也不是说所有的人都支持这个总额180亿英镑的核电计划。
二
事实上，英媒的报道与我在英国各地走访所看到听到的，还是有很大区别。多年驻外经验告诉我，找答案不能靠翻报纸，所以我选择亲自去欣克利角核电站走一趟。可是欣克利角核电站该怎么去，我事先问了不少英国当地记者，但他们都只闻其名，甚至一些同行还私下嘟囔“去那里，会不会有点不安全？”这样的反馈信息也让我知道，原来在英国“谈核色变”多少还是有些“现实基础”的。
从伦敦出发去欣克利角核电站，我选择最快线路的火车，也依然要在途中转3次车，然后在英格兰西南部小镇布里奇沃特下车。在英国，这已经算是比较周折的旅程了。在小镇火车站下车的旅客三三两两，车站门口也没有公共汽车服务，这些足以看出当地人口的稀少程度。
走进欣克利角核电站，会看到上世纪50年代和70年代先后兴建的欣克利角A、B核电站，当地工作人员笑称这就像带着我们参观博物馆一样，因为就连B核电站明年也要结束使命了，所以C核电站的建设迫在眉睫。接待我的C核电站项目公关主任戈登是个说话很直率的人，对于一些媒体质疑，如未来C核电站开工之后，电价要比欧洲电网市价贵出一大截的说法，他不以为然，称那些质疑者是犯了时间差的错误，因为10年后的电价谁都无法预测会有多大的变化。他同时举出许多C核电站的优势，比如高性能。他没有拿核电机组的数据来举例，而是面对眼前160多英亩的土地对我说，未来真正使用的土地只有一半左右，其他未使用的土地会被重新填埋，这样的占地比例，B核电站当时还做不到。
欣克利角C核电站未来运作，预计将满足全英约合600万户家庭的供电需求。C核电站项目建设主任凯恩说，这对于英国未来10年到20年的基础建设发展来说，至关重要。他说，如果没有这些，布里奇沃特的未来不会有什么变化，甚至英国西南部经济都不会有起色。凯恩说自己是建设业务的负责人，不适合多谈“谈合色变”的话题。这里所指的“合”，是与中国合作的意思。但在凯恩看来，安全核心其实一直都会掌握在现有团队的手中，而不会因为外国资本的投入而出现变化。所谓“谈合色变”，是一些专家想多了。
我在核电站当天，没有看到热闹的施工场面。戈登说这是因为大家都在等消息，看未来合作项目是否会尽快达成。戈登说，一些英国媒体一直在说，C核电站2023年就能使用了。但其实，就连他们所代表的电力公司都不敢妄言新核电站何时能够投入使用，因为耗资250亿英镑的新核电站项目，不是说上马就能上马的，大家都希望舆论能够帮忙，而不要帮倒忙。
三
就在英国媒体猜测习近平主席访英是否会让中英核电合作项目落实时，布里奇特沃特小镇上的人则在谈论另一个话题：中国领导人会不会来我们这呢？因为这座小镇上的人很少能见到中国人来当地。在我住的当地小酒店，店老板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她听我说是来走访核电站的，就说自己希望中国人能拿到这里的核电项目，这样自己的小酒店就不需要因为生意清淡，每天下午5点才开门营业了。
欣克利角核电站所在的英格兰西南部小镇布里奇沃特，英文名是BRIDGWATER。这已经是现代城市中难见的古英语拼写了，意指这里曾在11世纪，诺曼底公爵威廉征服英格兰之后，变成名为沃特骑士地主的地盘，其中就包括地标古桥。布里吉沃特最著名的，是一年一度的狂欢节，现任英国女王还曾经带着王室成员来此。但除了这些，似乎也没有更多可聊的话题了。出租车司机指着车窗外迎面而过的几家大型全国连锁超市告诉我，这就是当地人最主要的雇主。
我遇到的布里奇沃特当地人普遍认为，没有什么值得“谈核色变”或是“谈合色变”的，欢迎中国来这里投资合作。如果欣克利角C核电站，也就是当地的第三座核电站能够在未来一两年开始建设，显然会给当地人带来近水楼台的就业福利，而更重要的是，这里将成为英格兰西南部的经济引擎。
本土民意的背后，折射出英国发展不得不直面的困境。欣克利角核电站的主建企业，法国电力早已承受着高额负债。英国政府虽然宣布承保20亿英镑，看似出手大方，但明眼人都看得到这只是九牛一毛，因为欣克利角C核电站建设成本高达250亿英镑。核电站项目负责人在现场接受我的采访时，曾无奈暗示，不要问他核电站何时能够竣工使用，因为关键在于何时能够开工。
英国人对于中国的欢迎热情增强，关键在于最近十多年。布莱尔、布朗所领导的工党政府，着力加强与中国的多领域合作。但之前的大量合作仍然建立在商业利益基础之上，加强政治互信一直是两国民间，尤其是商界渴求的。
如果你没有去过曼彻斯特，或是已经不记得上次去曼彻斯特是什么时候了，那我可以坦白相告，这些年当地变化并不大。以这座曾是世界首座工业城市为代表的英格兰北部地区，总人口占到全英人口的13%，但国民生产总值的贡献却也只有这个比例。对照伦敦金融城，英国的地区发展不平衡现状，显而易见。
英国人、英国政府可以给北部发展滞后找到千条理由，而且也会告诉你，他们想过很多办法。令北方人汗颜的是，曾经心仪的工党政府在推动北部经济的思路上，一直坚持民间商业自由流动，自主吸引投资的政策。北方没有崛起，而工党也被北部选民所抛弃。
寻求与中国的合作，眼下同样被多数北部人所看重。虽然只有阿奎罗有机会和两国领导人自拍合影，但在访问曼彻斯特当天，有两百多家中英中小企业在一起面对面，如相亲般恳谈。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其实很多英国本土记者，在这次活动报道中，还是能保持头脑清醒的。英国广播公司的中国事务编辑凯瑞在她的报道中说，她目睹习近平在唐宁街十号首相府的记者会上是如何与记者“短兵相接”的。凯瑞说，习近平在讲台上从容自若，微笑地看着那些忙着抄笔记的记者们，并且针对英国记者提出的问题从容应对。
所以，这次也是英国人有难得的机会，近距离了解中国国家元首。为此英国媒体还不忘“自黑”，趁着话题热潮未退，调查盘点一下“中国人如何看待英国政治人物？”但这份由英国广播公司做出的采访调查，令英国人感到汗颜：比起卡梅伦，中国网民看来对电视剧《神探夏洛克》更有兴趣。他们认为伦敦市长约翰逊是“疯狂”运动喜好者；财政大臣奥斯本是“憨豆先生”的分身；外交及联邦事务部大臣菲利普?哈蒙德看起来像“某人的爷爷”。这也令不少英国人慨叹，两国间的沟通交流，真的是远远不够。
（作者系凤凰卫视驻英国首席记者）
责任编辑：邓 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