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战线》概况
日 报周 报杂 志 人民网

寻“碎片” 忆华年

姜 波 《 新闻战线 》(

    入行三十余年,穿越国内外时空,结识各路人马,遭遇各种事件,写就各类文章。俯寻满地“碎片”,尽管经年已久,总有一些让人激情再燃……

    大来的忠告

    1992年,一代伟人邓小平的“南方谈话”,使中国经济再次进入了“快车道”。但到了秋季,日本媒体就出现“中国经济可能过热”的议论。这可是一个事关重大的判断,有必要把这个信息传递给国内。我马上采访了5位对中国经济有所了解的一流的日本经济学家,他们都对中国经济提出善意的提醒;这个系列文章顺利见报了,可社会反响平平。于是,我瞄准了更具名气、更具权威的大来佐武郎。他不仅是著名的经济学家,而且出任过大平内阁的外务大臣,我国制定“七五”、“八五”计划时,都征求过他的意见。

    我跟大来先生没打过交道,通过朋友几番辗转终于联系上了。大来听说是中国记者采访,欣然应允;但他的秘书提醒:先生最近身体欠佳,采访时间只有半小时,请事先传一份采访提纲。半小时!太紧张了。那么,这采访提纲就十分关键了,一定要使先生一看就情不自禁地滔滔不绝。为此,我读传记,看史料,梳理数据,整整准备了4天。

    1992年12月17日下午,大来先生在办公室接受采访。不出10分钟,我就知道一篇精彩的文章有了!“中国经济的确进入高速增长时期,但

    劳动生产率增长幅度与职工收入增长幅度之间有个差额,这就是现代资本积累。差额过大,说明国家拿得太多了,不利于调动职工积极性;差额过小,说明分配过头了,不利于投资与积累,请中国朋友重视这个问题。在经济追赶阶段,我主张效率优先,兼顾公平,但请中国政府注意,这一定是在建立了完善的社会保障网的基础之上的……”先生一口气谈了一个多小时,我看他有些累了,就转移会儿话题,“听说先生在中国大连出生?我也是大连人。”先生的眼睛似乎更加明亮了,问大连这,问大连那,那次采访进行了近3个小时。

    马不停蹄地参加一系列的忘年会、新年会,又忙忙碌碌采购了一些东西,我就回到阔别两年的祖国休假。2月中旬的一个早晨,我从广播里听到大来先生去世的消息,顿感内疚,当天赶出7000字的专访文章交给编辑。

    1993年4月30日晨,我在东京照例浏览日本报纸,《朝日新闻》驻京记者的眼睛真“毒”——“中国最大的经济报纸异常地以整版的篇幅,借已故大来之口告诫经济过热”,我知道文章见报了。中午,报社国际部发来传真,说总编辑范敬宜要求一定转达到对姜波同志的谢意;傍晚,国际部又告我说文章获得了总编辑奖。为什么?后来得知,那天中央在上海召集华东6省市负责人会议,江泽民总书记在会议一开始就说:中国经济是不是“过热”,请看外国朋友是怎么说的。今天会议第一项议程就是学习《经济日报》……

    事情还没有完。1994年6月中旬,国际部几次催我把采访大来先生的所有情况赶快报回。事情都过去一年多了,是不是搞错了?原来,是“朱办”催得很紧,说朱镕基同志又仔细研读大来的专访,觉得好像记者意犹未尽……

    赛特太离谱

    1993年2月中旬,在国内休假的我与朋友吃完饭后走出中信大厦。对面不就是赛特吗?在东京就听说了。果然是富丽堂皇、气象万千,就是价格太贵了。同样的商品,比日本高级百货店还贵上好几倍,这不是宰人吗?我回到报社,向财贸部同事们说起这事时,七八位编辑都激动地站了起来,“你写!你写!我们收到好多电话和信件,都说赛特太黑了,但都没说出个子午寅卯来。”第二天,我又去了赛特,记准了一些商品的售价,与东京最高档的三越百货对比,写了篇800字的《赛特,你太离谱了》。文章发在消费版并不显眼的位置,还没等有什么“动静”,我就结束假期返回东京了。

    4月中旬,报社财贸部编辑给我传来北京某晚报的版面,“哥们儿,好好‘伺候伺候’呀!”好家伙!《也许燕莎、赛特并不“离谱”》,整版都是以嘲讽的口气批驳我;不过,下边刊登了一条赛特的广告。这还得了?我赶紧采访,连续发了《再谈赛特太离谱》《“愿打愿挨”是定价原则吗?》《谁家欢乐谁家愁?》。一时间,京城媒体热闹起来,《中国青年报》、国际广播电台也参与进来了。该晚报又发了整版的《赛特离了谁的“谱”?》,作为回应。也许是出于平衡原则?不久,该晚报又刊发一个版的来论,除一名赛特职工说贵不贵由市场说了算外,其他人都说赛特价格贵得不像话。我在国外听说,赛特成为当时的社会热门话题,“离谱”也成了一时的流行语……

    两年多后,我结束任期回国了。赛特老总几次带话要请我吃饭,“黄鼠狼给鸡拜年”,我没搭理;可人家第四次发出邀请,我就不能不去了,否则倒显得我心虚似的,就与财贸部同事们一起去了赛特。总裁王辛民一见面,就握住我的手:“你架子也太大了吧?我是诚心诚意想见你。”“为什么?”“你的文章击中了我们经营的软肋。”“这是官话。”王辛民说:“我真是诚心诚意。因为你的批评导致赛特业绩严重下滑,老总辞职了,我才有可能接任总裁。”哈,爽快人!后来,我们成为朋友,我经常就一些问题请教他。我当时跑商业,采访中遇到一些国有商场的老总们,他们一看名片,“你就是姜波?就是批赛特的那个姜波?” 就像见到亲人一样……

    厉以宁大方“馈赠”

    1997年3月6日,北京建银饭店,出席全国两会的湖南省人大代表们正审议政府工作报告。先是书记,后是省长,都是滔滔不绝。我心里挺着急的,因为我和在场的近百名记者一样,都期盼厉以宁发言,也许能抓出个好报道来。好不容易,终于迎来会议主持人请厉以宁教授发言的时刻。可谁都没想到,厉以宁环顾四周,用比较生硬的口气说:“我不讲了,因为有媒体在场。代表们如果想交流,可以在饭堂和房间里谈。”不对呀,这不是教授的风格呀,他历来对媒体很友好。

    又过去了一个小时,看来厉以宁真不讲了,旁听的人们陆续离开了,只剩下三五个记者。这时,厉以宁起身走出会场,我估计他是去“方便”,就跟了出去,在他回来时必经的一个休息室门口等他。“厉老师,我是经济日报的……”“我不是已经说过我这次不讲了吗?”“厉老师,对中国经济几个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不是采访,向您请教。”我半请半拥地请厉老师在休息室沙发上坐下。

    “我们一直说经济形势很好;是的,增长率较高,物价也在回落,可是就业形势太严峻了……”没等我说完,一直阴沉着脸的厉以宁拍了一下茶几,“就是呀!一般说来,看宏观经济,一是增长率,二是物价,三是就业,四是国际收支。我认为首先要看就业!就业是民生之本嘛。现在,几千万国企职工下岗,大学生就业也遇到困难。我们不能视而不见……”厉老师告诉我,他本想就这个问题大声呼吁。但以前就是一个大学教授,怎么说都可以,现在是民主党派负责人,说话要注意身份啦。说着说着,厉老师又看我一眼:“咱们好像见过面吧?”我赶忙打趣道:“厉老师是贵人多忘事。89年两会在雅宝路空军招待所,我去您房间请教,您还给我在您的大作上题词;90年春天,我去您家采访,您当时住北大燕园47楼吧?”

    我问可不可以把刚才关于就业的内容整理出来发表,厉老师说还是不讲了吧。“不过,我有原则,你要完成任务。这样好不好?我有两篇文章,是关于中小企业和行业协会的,你们报纸能发表吗?”对这意想不到的“馈赠”,我喜出望外。“能!当然能!求之不得!”厉老师回会场拿公文包,两个记者可能是嗅到什么,也跟到休息室,厉教授长厉教授短的。“没你们什么事。我跟经济日报有约定……”哈哈!就这样,我抓了两个“独家”。

    (作者系经济日报科教部主任)

寻“碎片” 忆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