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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友松,一代“影后”胡蝶的私生女,向本刊讲述其五味俱全的人生经历 |
| 李宗仁遗孀的叹息 |
| 本刊特约记者 李娟 |
| ( 2006-10-16 第十六期 ) | 【字号 大 小】【打印】【关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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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胡友松是在她的家——山东台儿庄的一栋别墅里。作为李宗仁的最后一任妻子,今年67岁的胡友松独居于此。当年,李宗仁指挥中国军队血战日本侵略者,取得了震惊中外的台儿庄大捷。如今,为纪念这位国民党将领,台儿庄修建了李宗仁史料馆;同时在距史料馆不远处,为胡友松建造了一栋别墅,并邀她出任史料馆的名誉馆长。 胡友松老人的家里挂满了她造型各异的照片。当年让李宗仁一见倾心的那一幅,就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老人说,她现在的生活颇为简单——读书,练字,画画。但每隔几个星期照几张艺术照,却是必不可少的。看得出来,老人很在意她的母亲——20世纪30年代的“电影皇后”胡蝶遗传给她的相貌。 接受记者采访的这一天,胡友松特意披上一件白色镂空披肩,颇像旧时的电影明星。不过,记者知道,在她安闲的外表之下,埋藏的却是她坎坷的人生经历——她先后用了胡若梅、胡友松、王曦三个名字,每一个都意味着一次“重生”,也都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风光无限”的童年回忆 1939年,胡友松出生在上海。那时她叫胡若梅,是母亲胡蝶为她起的名字,意思是希望女儿如梅花般美丽坚强。由于是私生女,若梅从小就不知道父亲是谁,也不曾问过。母亲只是跟她说过:“谁要问你,你就说有妈妈,不要提爸爸。” 对于自己的童年,胡友松最愿意提起的就是各色干妈——那些军官的太太们。“我有很多干妈,一个星期去这儿,另一个星期又把我接到那儿。她们凑在一起打牌、跳舞,我就在旁边看。”可以想象,那时的若梅和同龄孩子相比,有更多的漂亮衣服,能坐高级轿车,见过很多世面。 但是,若梅没有家。她从小就住在酒店的包房里。胡蝶忙于拍戏,两三个月才能回来看女儿一眼。6岁那年,若梅染上了湿疹。在医生的建议下,胡蝶委托军阀张宗昌的姨太太沈文芝,带若梅到气候相对干燥的北京长住。即便在这个时候,胡蝶也只是偶尔来去匆匆地到北京探望女儿。 在胡友松的印象中,与母亲见面是这样的——“突然间一睁眼,妈妈回来了。就是这样。”对她来说,“母亲”更像是一个符号。在采访过程中,记者一直不能从胡友松的表情中发现她对母亲的依恋,所能看到的只有她对童年的无奈。 遭母抛弃,初恋夭折 对于童年的一切,若梅早就习以为常了。但她没想到,有一天,母亲会抛下她远走他乡。直到母亲去世,两人都没能再见一面。 1949年初,李宗仁出任已风雨飘摇的南京国民政府代总统。胡蝶在此时只身奔赴香港。胡蝶离开时的心境无从知晓,但她的离去,却让留在养母沈文芝身边的若梅,开始了苦难的少年生活。那年正月的一天,养母一边叫着“这不是你家,找你妈去”,一边将若梅从床上拖起来赶出家门。“我一直走到了什刹海,大叫‘妈,你接我来吧!’”胡友松说,她当时绝望得想到了死。“我真想跳河,但那时候冰很厚,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寒风凛冽中,她冻得瑟瑟发抖却无处可去,最终还是回到养母家中,任凭虐待。 新中国成立后,若梅逐渐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进入中学读书后,她把名字改成了胡友松。她想融入社会,但谈何容易!“特别是‘家庭出身’一栏,我什么都不想填,最多只写养母的名字。”不幸的是,她的身世还是被查了出来,“胡友松”被从第一批入团名单中撤了下来。从此以后,胡友松沉默了。但她豪不掩饰自己的“虚荣心”——每当同学夸她长得漂亮,说她是妈妈的掌上明珠时,她都努力显出很自豪的神情。“我不愿意跟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最亲密的玩伴,说起我家里的事,我只在心里说——‘我的家人在虐待我’。” 如孤寂的花朵一般,胡友松的青春在沉默中度过。中学毕业后,她成了北京积水潭医院的一名护士。在这里,她有了初恋情人——一个五官科医生。在胡友松的描述中,这位医生是上海人,长得英俊潇洒。但他们的感情遭到了医院领导的极力反对。“他们说我俩都是上海人,是资产阶级小姐少爷,我们要是凑在一块儿,那还了得!”于是,这对恋人不得不分手。胡友松说:“当时,我发誓永远也不结婚了。” 胡友松的初恋,夭折于1960年。当时,与蒋介石积怨重重而一直客居美国的李宗仁,正通过好友程思远与大陆进行秘密接触。沉浸在失恋痛苦之中的胡友松并不知道,她一生中最重大的转折,已经在冥冥之中开始了。 年龄悬殊49岁的结合 1965年,在周恩来总理的斡旋下,李宗仁终于返回祖国。正在通县(现北京通州区)医疗队劳动的胡友松,从广播里第一次听到了“李宗仁”这个名字。“这是那天我听到的第一条新闻。国民党的代总统回到共产党这儿!我当时感到很惊讶。除毛泽东以外,新中国的其他重要国家领导人几乎都去机场迎接他,我因此觉得这个人很了不起!”胡友松不会想到,1年后,27岁的她竟然会嫁给已76岁的李宗仁,成为他的第三任太太。 1966年,归国刚1年的李宗仁第二任夫人郭德洁因病去世。老年丧偶的李宗仁在孤独中萌生了找一个人陪伴自己的想法。程思远着手为他物色人选。程思远的朋友、曾给胡蝶改过剧本的翻译家张成仁想到了胡友松。医院领导于是找胡友松谈话。“他们没告诉我李先生的事情,只问我是不是觉得在医院工作太累。我说:‘是啊,待遇又低。’他们问:‘那给你调一个工作好不好?’我说‘那太好了,太谢谢你们了’……” 于是,胡友松坐上了久违20多年的小轿车。“我问他们要带我去哪儿,他们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在一个很大的客厅里,胡友松见到了李宗仁。30年后,她仍然很清晰地记得那一刻——“在我的想象中,李宗仁一定是很高大的,但他的个头其实不高。不过,他很有军人气质,声音很洪亮。” 李宗仁则是一下子就迷上了胡友松。“他特别高兴,对程思远说他就喜欢大眼睛。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夹菜。吃完饭后,我说我要走了,他很舍不得地亲了我一下。对这种外国人才有的礼节,我当时接受不了,就赶紧躲。”胡友松说,李宗仁本打算找一个贴身保健护士,但“上边”却批示说,新中国和美国不一样,没有私人秘书;护理工作有上下班制度,下班后,护理人员要回家休息。胡友松对此理解为:“李先生要是喜欢我,就要明媒正娶。”李宗仁对此当然不会有异议,只是担心比他小49岁的胡友松不同意。为此,有关领导专门找胡友松做思想工作。尽管是红颜配白发,但胡友松还是痛快地答应了这桩婚事。她坦率得令人惊讶:“只要跟李宗仁结婚,我的一切都会改变。医院不用去了,生活条件变了,个人处境也变了。我可以彻底走出那个老太婆(干妈)的家了。” 就这样,胡友松“忘”掉了当初“永不嫁人”的誓言,“没想什么爱情不爱情的,当时我就是觉得,我去了,就是主人了。” 3年温暖的婚姻生活 1966年7月26日,27岁的胡友松与76岁的李宗仁在北京“李宗仁公馆”举行婚礼。婚宴规模不大,只有李宗仁的一些老部下和几个民主人士参加。当司仪为新郎新娘戴上胸花时,胡友松的心却突然揪了起来,“我突然想,自己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她借口醉酒,独自走进卧室,泪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这是我的归宿吗?我将来怎么办?程思远跟我说过,李宗仁身体有病,最多能再活几年。”不过,胡友松明白,这段婚姻肯定是要继续下去了。 婚礼过后,李宗仁和胡友松到北戴河休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老夫少妻开始了他们的婚姻生活。“他既是丈夫,又像长辈,反正很难用语言来表达我那时复杂的心情。”说起和丈夫相处的细节,胡友松分明又是在表达她的温暖感。“我在我的卧室里睡觉,他每天夜里都要过来看一看,给我盖被子。后来我烦了,让他以后不要来‘吵’我。但他还是去,光着脚蹑手蹑脚的。”还有一回,胡友松肚子疼,李宗仁告诉她吃4两南瓜子可以解痛。“晚上,李先生把4两瓜子全都嗑好了。第二天,我醒来一看,哎呦,那可是一整盘子瓜子仁儿啊。李先生说:‘若梅,我把瓜子都给你嗑出来了,你就这么吃吧。’” 面对丈夫的体贴,胡友松哭了。“我要死心塌地跟他过日子,我要好好照顾他。”从未体验过家庭温暖的胡友松,被李宗仁的细心和关爱融化了。 当胡友松开始享受幸福与归属感的时候,窗外的世界已经因那场史无前例的政治运动而陷入混乱。看着周围的人纷纷被批斗,原本谈笑风生的李宗仁变得沉默了。不久,一场“烫头大字报”风波让胡友松切身体会到了这场政治运动的威力。一天,胡友松随李宗仁去北京饭店理发。她烫了一个很时髦的卷发。没多久,“医院的人给我贴了张大字报。说我有资产阶级思想,头烫成什么样、穿的什么,等等。”于是,在朋友的提醒下,她赶紧把“大波浪”剪成“革命头”,脚上穿的也由皮鞋换成了布鞋。 1966年10月1日,李宗仁被邀请在天安门城楼上参加国庆典礼。这是他最后一次踏上这座极具象征意义的城楼。1968年9月30日,在人民大会堂参加国庆晚宴的当晚,他病发入院,被查出患了直肠癌。想到丈夫的生命危险,想到动乱的社会环境,胡友松跑进卫生间大哭了一场。 1969年1月30日,在年轻妻子的陪伴下,78岁的李宗仁走到了生命的终点。一谈起李宗仁辞世前的细节,胡友松马上变得十分低沉和烦躁。可以想象,那是她生命中最痛苦的时刻。那一刻,给过她温暖的人即将离去,她将从此不得不独自面对生活和复杂的政治环境…… 让人感叹的人生总结 胡友松是个要强的女人。与李宗仁结婚前,一进李公馆,她就向工作人员声明:“我不管钱,所有存折、钥匙都不管,也不继承财产,我只负责照顾李先生的起居。”胡友松履行了她的诺言。正是她无微不至的看护,使李宗仁在临终前备感欣慰。从1966年到1969年,胡友松和李宗仁的婚姻持续了不到3年,但它却是胡友松人生履历上最重要的一笔。 李宗仁逝世后,上级领导曾批示:李宗仁的遗产上缴国库,郭德洁的遗物由胡友松继承。从1969年至今,胡友松先后把李宗仁留下的20余万元现金上缴国库,并把李宗仁的大量遗物捐赠给了中国历史档案馆、广西李宗仁官邸和山东台儿庄李宗仁史料馆。 丈夫离去后,胡友松的厄运便接踵而至。那时,“文革”愈演愈烈。胡友松先是被赶出李公馆,后又被扣上“港台特嫌”的帽子,下放到武汉参加劳动。在最难熬的日子里,胡友松改名为王曦。一个“曦”字,道尽了她对美好生活的企盼。1年后,在周总理的关照下,胡友松回到了北京。 “文革”结束后,胡友松被调入国家第一历史档案馆工作。20世纪80年代初,她又结了一次婚。但这次婚姻并不幸福,她很快又离了婚。 1989年,81岁高龄的胡蝶,念叨着“蝴蝶要飞走了”的遗言,在加拿大病逝。几年后,胡友松才在北京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她不知道母亲终去时的样子,更不知道胡蝶“飞”走时是否还记得有个女儿叫若梅! 如今的胡友松,尽管生活平淡如水,但与两个传奇人物——胡蝶和李宗仁的特殊关系,使她仍然与众不同。让她总结自己的一生,她只说了4个字:“一生叹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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