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看人作文或说话,起头就道“之所以”如何,这样写或说,合适吗?且看已故语言三大师如何定位——
吕叔湘认为:“用‘之所以’起句,是一种常见语病。”
叶圣陶指出:“‘之所以’就是‘的所以’,一句话要用‘的所以’开头,谁都知道没这说法。”
张志公举了个例句,说明“之所以”置于句首的荒诞。这个例句是:“之所以喜欢用一点文言腔,是因为这显得古雅一点。”
按,张志公例句开头用“之所以”,古雅是古雅了,然而是不是令读者莫名其妙呢?因为这个句子的前半句,可以叫人理解为“之所以”是一个人,他是“喜欢用一点文言腔”的。按照文言说法,这个句子的“之所以”应为“其所以”,才是合乎文言语法的。“其”代“他”——“其所以”就是“他所以”,也即“他之所以”,则上述那句话应是:“他之所以喜欢用一点文言腔,是因为这显得古雅一点。”这话,才算说明白了。“其所以”里的“其”,是古汉语的一个代词;“之所以”里的“之”,是古汉语的一个结构助词。结论:“其所以”是借用了古代汉语;“之所以”放在句首,则不伦不类,既不是古代汉语,也不是现代汉语。
结构助词“之”置于“主体”和“所以”中间——如“他之所以”,也即在“他”和“所以”中间加个“之”——
乃是表示“他所以”这个短语是偏正结构,并从语气上加以强调的。
比如“作家之所以能写出好文章,是因为头顶有天,脚下有地,眼中有人”,断不能说成“之所以作家能写出好文章,是因为头顶有天,脚下有地,眼中有人”——后面这句子,“之所以”就成了“作家”的修饰语了,岂不怪哉。
再引古今两个句子,说说怎么用“之所以”——
颇难懂的《周易》里有一句话:“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
网上有一句特别恶心的“鸡汤”:“男人之所以正派,是因为受到的诱惑不够。”
这两个句子,尽管一雅一俗,但“之”这个助词用得都很恰当。两个句子的最前面,各有一个主体,一为“君子”,一为“男人”。两句中的“之”,相当于现代汉语的“的”。“君子的所以动天地也”和“男人的所以正派”,均是表“果”的;“可不慎乎”和“受到的诱惑不够”,均是表“因”的。所以,没有主体的“之所以”,是无所指的,是特别诡异的。
如今“之所以”已经泛滥,语言三大师地下有知,不知作何浩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