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众生相

讽刺与幽默 2022年04月08日 星期五

返回目录  放大缩小全文复制   下一篇

林家铺子与贪泉

齐世明 《 讽刺与幽默 》( 2022年04月08日   第 07 版)

  《林家铺子》是著名作家茅盾创作于1932年初的一篇名作,讲述的是当时江南地区一小店铺主林老板,虽苦苦挣扎,但在黑暗势力的盘剥下终于破产的故事。

  

  近80年后,“林家铺子”成了反腐倡廉热播剧《突围》中的一个象征物。有文友问我:剧中男主角齐本安作为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发小似的小师弟,从“千年老二”(总当副手)晋升为下属京州公司的一把手,最有资格成为“林家铺子”的“三驾马车”之一,他怎么成了以“大老虎”林满江为首的腐败小集团的“掘墓人”?

  

  我沉吟下,回答:齐本安作为一名真正的共产党人,他谨守初心;作为一名社会人,他是用正楷写成的人,是故能持守底线,一朝权在手,只为人民行。他自然不会容忍“老虎”“苍蝇”侵吞人民财产、国家利益,更不会因为自己与“林家铺子”一个师父仨徒弟的亲密关系而欣欣然入“铺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林家铺子”在此剧中多次出现在对话之中,构成了剧中一个个精彩情节。令笔者油然想起1919年,列宁曾写信劝告高尔基“走出彼得堡”,又如行旅福建龙岩、漳州,见过的土围子。当年大若彼得堡、小如土围子,可比为名利场、剧中利益集团的“林家铺子”,其高朋满座,美女成群,投机人与奸商的“围猎”,部下的“是是是”与无上限吹捧,很容易让你享受权威的感觉,日甚一日的灯红酒绿与大把大把的银子,很容易让你厌倦踏踏实实为人民服务的清苦与寂寞。

  

  由土围子而“林家铺子”,笔者又想起东晋名士吴隐之,和他可彪炳中国清廉史册的饮贪泉而不贪的故事。

  

  据《晋书·良吏》所载,元兴元年(402年),吴隐之“临危受命”,出任广州刺史。此前岭南历任刺史皆贪污受贿以饱私囊,屡出弊端。他赴任途中至广州郊外20里处的石门镇后,发现有一泉名为“贪泉”,世人皆怪此泉害人,说是只喝一口便贪图千金,多喝几口则贪得无厌。一些赶路人即使口干舌燥,也避泉而过,不敢饮用。

  

  吴隐之对身边人说:“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越岭丧清,吾知之矣。”没看到让人产生贪念的东西,自己的心境就不会乱,那些跨过五岭就变得贪婪的官员们,我知道他们是一见钱眼大开,心把持不住了。他来到此泉边上,见泉水明如镜,无怪异之状,就俯身下去,酌而饮之,并口占五绝一首:

  

  古人云此水,一歃怀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

  

  古人传说这泉水,只要喝上一小口,便想贪图千金。倘若让伯夷和叔齐那样品行高洁的人饮了,我想终究不会改变其纯净的本心。吴隐之借伯夷叔齐以自省、自警,表达自己笑迎考验,清廉

  为政的决心。

  

  吴隐之“酌贪泉而觉爽”,他上任后,对内清简勤苦,对外力矫贪渎,惩贪禁贿。经常吃糙米、蔬菜和干鱼,穿粗布衣衫,官府配发的帷帐器物、用具均交到外库。有人说他这是故意摆摆样子,最终逃不过贪泉之害。吴隐之笑而不语,一如既往,令岭南官风焕然一新,百姓也安居乐业。为了表彰他“革奢务啬,南域改观”的操行和政绩,朝廷升迁他为前将军,特意下诏褒奖。

  

  “贪泉”为何危害不了吴隐之?同理,“林家铺子”为何不能把齐本安拉下水?“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

  

  尝闻:强者改造环境,中者适应环境,弱者被环境所吞噬。《突围》剧中,上任未几,正要大干一场的齐本安,便被撸了官帽。芸芸众生,强者几何?与集团董事长林满江相比,齐本安这个小师弟、多年部属自属弱者,但他没有为权势的“林家铺子”所左右,听之任之、随波逐流甚至同流合污。齐本安坚决揭开“林家铺子”内幕的选择是正确的,对大环境无能为力时,我就创造一个小环境,坚守初心,坚守底线。

  

  “林家铺子”不只出现在作家的笔下,也出现在贪腐窝案的卷宗之间。看看这些犯罪案例的揭露报道,许多人选择错误的疚悔之心跃然纸上。

  

  80年前,林家铺子倒闭了。眼下,又见多少“林家铺子”倒闭或色厉内荏?当我们有机会面对时,首先应手拍胸膛想一想,自己心之所向,从而像《突围》剧中的齐本安一样,作出理性而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