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众生相

讽刺与幽默 2021年09月17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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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中秋的非理性思考

韩晓艳 《 讽刺与幽默 》( 2021年09月17日   第 07 版)

  “拜月啦。”

  

  父亲将一组大小不同的月饼切开,仔细地堆叠成宝塔,摆在小桌上,放到院子里白亮的月光下。弟弟的一只小手伸手要抓最大的那角月饼,被父亲“啪”的一下打得缩了回去。“拜完月,才能吃月饼哦。”母亲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不知从哪变出一块月饼,塞到了弟弟的手里……这画面,是我童年记忆里最美的一部分。

  

  老家的月饼,本地人自谦地称为“土月饼”,非广非苏非京,就连号称最全的十八大中国月饼流派里,好像也没有哪一种能对得上号。胡麻油、面粉和鸡蛋制成的面皮,加上红糖与各种坚果碎片合成的馅料,一个个小碗口大,份量十足。如同许多的北方特色食品一样,用料实在而卖相一般。那有点怪怪的胡麻油味,更是让许多来访的外乡人总是轻轻咬上一口,客气微笑地对主人道:“好吃”,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便不再拿起。

  

  可是,敝帚自珍。老家寄来的土月饼,总能在我家里的中秋餐桌上占有一席之地——尽管我已经无法说服自己的孩子爱上它,他最爱的是挂着月饼名头的甜点:印着米老鼠图案的巧克力皮冰激凌月饼,除此之外其他根本看不上眼。而我对土月饼的执着也是一样,身为广东人的丈夫,多年来一直向我推销“最好吃的”广式月饼而未果。

  

  “甜死了,有啥好吃,还不是因为那是你老家的。”我撇嘴。

  

  “这可不是这么说。”他反驳道,“你看中秋商务礼品月饼,大都是广式,即便在北方城市,根据数据统计……”

  

  “好了好了,谁跟你讲数据。”跟理性的IT从业者真是没法谈感性。其实,我嘴里咀嚼着土月饼,更多的是在咀嚼过去的美味感觉。这种感觉是如此地顽强,也许一生都无法抹去。突然想到,人类对于月亮的爱,不正是我们在文明童蒙时代美好记忆的延续么?

  

  亲切的月亮,在火热的太阳离开后,带给人类微弱却温和的光。也许几万年时间里,这是夜行者唯一的照亮。又有多少人,曾经在月光下依偎在母亲怀里,认真聆听关于它的传说……这种记忆,深深地镌刻在了整个人类的记忆里,即便人类的脚印已经踏上了月面,即便幼儿园的孩子也知道月亮是地球的一颗天然卫星,即便最相信神话的人也不会认为月宫里住着嫦娥与玉兔,可祖先留下的记忆,让我们还是会一起庆祝各种以月亮为图腾的节日,并且非理性地赋予它许多美好的意义。

  

  迪斯尼经典动画片《狮子王》里有一段对话,非常有趣。疣猪彭彭问好友丁满:“你觉得天上那些一闪一闪的星星是什么?”丁满说:“那是古代英雄的灵魂在闪耀。”彭彭摆出一副“我真傻,我错了”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哦,原来是这样,我原来以为那是远方炽热的气体在燃烧。”

  

  彭彭科学解释了恒星的概念,却屈从于丁满关于星星的神话,因为伟大的英雄化作了满天星辰,这听起来多么美好啊。

  

  当然,科学终究会比神话强大。作为离地球最近的天体,在月球上建造人类的基地甚至城市,只是时间问题。也许只有在月球上出生的孩子,他们心中关于月亮的神话才会彻底淡去。他们的中秋节看不到满月,该怎么过呢?面对着巨大蓝色星球在月平线上升起,这时候吃的月饼,配方可以依旧,但也该改个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