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小暑到了,父亲打电话叮嘱,这天要食新面,我才猛然想起节令又至,思绪回到了高二那年。
那时,我因早恋,成绩一落千丈。班主任经多方了解,发现了我的秘密,并委婉地告诉了我的父母。
那天傍晚到家,母亲正忙着准备小暑的食新面,父亲边磨锄头边对我说:“明天跟我下田!”
第二天凌晨3点多,我被父亲带到棉田,给棉花整枝——把棉枝上生出的侧芽全部掐掉,让主枝集中精力结棉桃。
棉秧比我还高,杂乱的枝叶蓬勃生长着。父亲一句话没说,钻进棉垄就干活。棉田露水很重,棉叶又厚,置身其中好似被厚实的湿棉被裹住,很快浑身湿透。太阳渐渐明亮炽热,热气往上蒸腾,望着看不到头的绿海,郁积的烦躁在胸腔里不断发酵、膨胀,我狠狠地掰断侧枝,甚至连带着扯断了好几根主枝。
过了许久,父亲回过头,望我一眼道:“回家。”生冷的两个字,击溃我满肚子的憋屈。
“哭什么哭?下午跟我去玉米田除草。”“我不去!”“不去也得去!”父亲瞪我一眼,走开了。
下午3点多,依然是烈日炎炎。田里的玉米已齐腰高,薄长的叶片交错生长,将田垄遮得密不透风。父亲钻进田垄,挥起锄头投入劳动,我不情愿地蹲下来割草。玉米叶子上细小的芒刺刮在脸上、胳膊上,刺挠难耐。
我知道求饶没用,那天几乎哭着干完了活。晚上,母亲心疼地为我泡脚、敷手,抱怨父亲心狠。
小暑时节的天气阴晴不定,突然乌云滚滚,很快便暴雨如注。父亲自言自语道:“棉花长了多余的枝丫就要掐掉,玉米田里有了草就要锄掉,不该有的心思也要扔掉。”我沉默不语,过了许久,父亲缓缓说了句:“今天你受罪了。”话音未落,我心底的委屈瞬间奔涌,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第三天,我随父亲下田,发现棉花竟开了好多粉色、白色的花,仔细看,里面还结着小小的棉桃。玉米更像被施了魔法,两天时间竟已蹿到人头顶,长长的叶片随风摇动,摇出一片绿色的波浪。
我隐约感觉到,夏天的暑热里蕴含着生长的秘密——同样施肥、除草,同样落雨,同样短的时间,其他季节的庄稼就不会有此巨变。原因就在于,暑热中藏着的蓬勃能量传递给土地,让庄稼飞速生长。
“18岁,犹如明媚炽烈的夏,涌动着生命的热量,难道我要浪费这生长的力量吗?”反思之后,我专心于学习,如愿考上了大学。
我问父亲:“还记得那年小暑逼我干活吗?并不是您的惩罚起了作用,也不是您的鸡汤感动了我,是我发现了暑热的秘密!”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爽朗的笑声:“庄稼越热越长,人也一样。”
原来,父亲都懂!而我,也明白了小暑的恩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