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草帽 2022年07月11日

  多年前,我到农村插队时,大队发给每位知青一顶草帽,黄里透白的草帽散发着麦秸的清香,帽沿上印着8个醒目红字——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这顶草帽挂在小屋的土墙上,下田劳作时,就是遮阳挡雨的工具。灼热的阳光下,远远望去,碧绿广阔的棉花丛中,星星点点的草帽如花“绽放”,辨不清草帽下是男是女,是年长还是年少。躬身其间,草帽遮掩着我稚嫩的脸庞,汗珠顺着脸颊一滴滴溅落在土地上,那是真实的“汗滴禾下土”的滋味。

  有时,早上下田时是阴天,便没戴草帽,半晌午烈日高照时,王大爷便利索地将自己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戴在我头上。我执意不戴,他便劝慰:“你城里伢子皮子嫩,经不住太阳晒,我们乡下人晒习惯了。”多么纯朴的乡亲,于我而言,那种关怀何止是一顶草帽的庇荫。

  劳作歇息时,坐在田埂树荫下,手执草帽一摇一扇,微风里夹杂着汗味和太阳晒过的麦草清香;遇上突如其来的暴雨,草帽就成了挡雨的工具,淋湿、晒干,晒干又淋湿,雨淋日晒的草帽犹似年青的我,在风雨中不懈地磨砺,变得越发有韧性。

  当我收工返回,路经村口农舍,李大娘、赵大爷时常喊住我,从自家菜园摘下新鲜的茄子、辣椒、丝瓜,让我取下头上的草帽,硬生生将其装满。插队的日子里,从春夏至秋冬,早已记不清这顶草帽盛过几家乡亲的菜,只觉得沉甸甸的乡情难以用语言表述,厚道的乡亲们时常给予孤寂的我心灵的慰藉。

  草帽虽由麦秸编成,却很耐用。田间劳作时戴着,砖瓦厂里挑土时戴着,江边砍芦苇时戴着,防汛抗旱时戴着……它与我一起亲历诸多磨练,圈圈麦秸收录了我炽热的青春、火样的芳华。

  秋天,收摘地里的棉花,我和生产队的大叔大哥们挑着大筐的棉花,行走在高高的大坝上。一阵风起,草帽从头顶吹落,被风吹得在空中旋转,旋转得很美很美……

  40多年过去了,那顶草帽,还常常在我的心中旋转出优美的弧线,让我想起乡亲们给予的温暖……

  (作者供职于安徽枞阳县经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