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黄人倍忙 2022年05月30日

  “田间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南风渐暖,麦子渐黄,布谷声里,栀子花香。父亲跨坐在长凳上,顶头固定磨刀砖,他和镰刀伏在上面,重复前进后退,不时拿起镰刀,用拇指肚子试试刀刃,见青色的镰刀刃白亮,便满意地放下,再磨另一把。这是割麦前的重要准备,马虎不得。

  镰刀磨好,父亲要去看麦浪。他戴一顶麦秸杆编的宽檐草帽,迎风站在田埂上,金黄的麦子在烈日下静立,如待产的孕妇,麦田里流淌着丰收的喜悦。父亲折一枝饱满的麦穗,按在掌心,两手揉搓,吹去麦壳,麦粒入口,慢慢咀嚼。新麦的滋味让种田老把式眉心舒展,只听他这个生产队长一声“开镰”,几百亩地都要喧哗,几百个人跟着忙碌。

  烈日炎炎,风不知去向,热浪熏蒸掉麦子最后的水分。热浪并不长久,雨说来就来。这个季节的雨既急又猛,千万不能遇上,所以收麦要抢,三五天定要颗粒归仓。

  父母4点多就去田里割麦,一人一垄,并排弯腰,锋利的镰刀刷刷舞着,麦秸杆咔咔断开。左手搂,右手割,从右到左割一抱,三抱捆成一个麦把。割麦挑把,一趟赶一趟,两人几乎没有喘气的工夫。

  上午9点多要吃东西,补充体力。田野小道满是送吃食的孩子,提着篮子,抱着罐子,篮子里有油糍子、粽子,罐子里有绿豆粥、大麦茶、薄荷汤。割麦人又饿又渴,娃娃们来得正当时,田野里呼喊声此起彼伏,一片欢腾。

  父母身后已有大片割完的麦茬,我跟弟弟抬着篮子和锅,里面是祖母准备好的吃食。9点多钟的太阳威力不小,晒得人嗓子冒烟、脸通红。将吃食提到父母面前,他们休息,换我们学割麦。父母指点:“两腿分开齐肩,弓腰伸手,镰刀抡圆,一下下要稳。”我们抓着刀把尾巴,割下的麦子一小撮一小撮。从眉梢滑到地上的汗珠,被干燥的麦地嗤啦一声吃了,不时还有麦芒扫到脸上,擦破了的伤口被汗一浸,针扎一般疼。

  父母让我们练手,是让我们知道劳作辛苦,粮食来之不易。他们吃喝完毕,让我们赶紧回家,以免中暑。地面烫人,麦把烫人,哪哪都烫人,一望无际的麦田裸露在烈日下,好似火焰山。回去的路上,篮子和锅里装满了捡拾来的麦穗,突然看到水塘里有鱼尾晃动,便上前堵住缺口,用锅碗舀干塘水,抓到几条大鲫鱼。晚上,疲惫的父母喝到鲜美的鱼汤,直夸我们能干、懂事。

  割麦、挑把、装船……旧时的水乡没有机器,不见骡马,运输只有船。一船一船运到打谷场,压场打场争分夺秒。雷阵雨说来就来,麦子都干透了,淋不得雨,所以家家户户都是白天割、晚上打。

  新出麦粒饱满油亮,非常干净,亮铮铮的。新麦满囤,家里总要欢天喜地吃几顿平时吃不上的面食,蒸馒头、做粑粑,麦煎饼、麦糊糊,想吃啥做啥。

  前两天,大哥告诉父亲,他承包的600亩麦子只用3天就全收好了,算下来1亩1100斤。有了联合收割机,麦收不再慌乱,倒有几分风轻云淡,只要拿着口袋在机器下口处等干净麦子就行。

  收麦的过程虽不同,但丰收的喜悦是一样的。麦收,是一个令中国大地欢腾的季节,也一个镌刻了中国人乡愁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