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俩孩子嚷着要去岳阳华容县塔市驿镇看荷花、摘莲蓬。我说，看荷花，植物园、烈士公园就有，何必舍近求远？想吃莲蓬，超市里新鲜莲蓬多的是，何必费劲去摘。

　　女儿翻了翻眼皮，用两句诗回答了我：“植物园、烈士公园里是有荷花，但那是公共场所，是否有‘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的自然景观？超市里是有莲蓬，但是否有‘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的景致？”

　　被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小朋友教训了一顿，真是无地自容。恨只恨，前几天不该显摆，告诉女儿我曾工作过的塔市驿镇有几百亩野生荷塘，每年夏天，荷田美不胜收。没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几天女儿天天撺掇着弟弟一起，要去那里看荷。

　　好在去塔市驿镇方便，从长沙南上京珠高速，两个半小时就能到达。周五下班后，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一家人便开车前往。抵达目的地时，晚霞刚刚隐退，暮色笼罩着安宁的小镇，万里长江在这里迂回了一下，犹如一只强壮的臂膀，将小镇温柔地揽在怀里。

　　由于早就与当地村民程老四联系好了，在他家简单吃过晚饭后，我们在长江大堤旁找了个安全僻静的地方，搭起了帐篷。一家人伴着树木清香，枕着江涛阵阵，边遥看星河边闲聊着，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凌晨4点，天际刚刚露出一丝曙色，大地还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曦里，程老四就来了。他头戴草帽，脚蹬长靴，全身上下长衣长裤，手里还拎着只蓝色塑料桶，桶里装着几副手套。

　　“这么早？”把孩子们叫醒后，他们一阵惊呼。“采莲不趁早，就会被焖烤。”程老四幽默回答。

　　大家来到繁莲湖边，那里早已停着一只小船，甲板上还放着一只椭圆形菱桶。等我们雀跃着走上船后，程老四麻利地解开绳，执起一杆长篙，斜插入湖水之中，奋力一撑，船便徐徐向前，朝荷花丛中驶去。

　　清晨的繁莲湖边，微风习习，波光粼粼，可进入荷区后，立马感觉有点闷热。刚开始，孩子们兴奋地站在船头上，将一大丛一大丛沿线的荷花揽入怀里，这朵嗅嗅，那朵闻闻，看见可心的莲蓬，顺手一摘，边剥边吃，开心得很。

　　随着船不断驶入湖中心，我们被一丛丛高大的荷秆“淹没”，温度越来越高，感觉越来越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沿着背脊滚落。孩子们没了刚开始时的兴致，疲累地躺进船仓里，仰头看着仓外。晨曦从荷叶缝隙中洒落下来，水汽在身边飘忽蒸腾，一朵朵荷花，一个个莲蓬，挨挨挤挤，密密麻麻。

　　忽然，船被卡住了。程老四拿起船篙，把船打横过来，奋力扒开一批又一批挡在前面的荷秆，他是为了让我们看到最美的荷花，吃到新鲜的莲蓬，才新开了一条“莲道”。

　　只见他费劲地拨开荷叶，篙到之处，几只白鹭扑腾着翅膀从绿色的荷叶中飞出。很显然，荷秆太密，船篙的作用并不大，“莲道”仍不畅通，程老四只得将船上的菱桶抛入水中，顺势跳了进去，坐稳后，双手往船上一推，菱桶划了出去，他戴着手套，小心清除着过密的荷秆。

　　十几分钟后，当程老四疏通“莲道”，返回船上时，肩膀上落满了花粉，一只小黄蜂停在肩膀上，胸前还粘着白色蜘蛛网，一只长脚蜘蛛顺着蛛丝不断往上爬。程老四中指一弹，蜘蛛飞射出去，小黄蜂也扑棱着翅膀，从肩膀上飞走了。

　　早上六点半，太阳像刚洗了个澡，忽然间从长江边跳了出来，通体洁净而又光亮。阳光洒落在湖面上，泛着点点金光，我们的船从荷区里钻了出来，孩子们抱着大把的荷花和莲蓬，站在船头，迎着夏日的朝阳，开心地欢笑。

　　（作者供职于国家电投五凌电力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