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大巴车在乡村公路上行驶着,司机见路边民房门口的把手上挂着书包,便停下车,轻摁两声喇叭,见没人出来,他又探出头大声提醒:“陈是非,快来!”很快,屋里应声跑出个少年,背起门口的书包,上车了。原来,门口的书包和几声“滴滴”是独属于男孩和大巴车司机之间的暗号。这段视频勾起无数网友的记忆,纷纷留言。原本只是书包与“滴滴”之间的回响,竟已蓄成股股暖流,浸润着沿岸而行的每个人。
映入眼帘的书包和传入耳鼓的“滴滴”声是有形的暗号,其实,有时一句话也会成为无形的暗号。作家双雪涛在《平原上的摩西》中描写了这样的场景——傅东心给单亲无助的李斐免费补习,有一天讲《出埃及记》,她嘱咐道:“只要你心里的念想是真的,只要你心里的念想是诚的,高山大海都会给你让路。”简单一句话,道出了傅东心对李斐的善意与悲悯。后来,李斐因车祸失去双腿,却依然坚韧地活了下来。原来,勇敢就是信念感,傅东心的话就是这样的暗号,足以支撑李斐寂寥而又无法动弹的余生。
我偏爱一个人旅行,登滕王阁,夕阳涌入阁中,楼影躺在湖面上微漾,胸襟开阔清朗。漫步月牙泉旁,听不远处鸣沙山的絮语,仿佛听见驼铃悠扬,闻到凯旋的将军轻洒的美酒飘香。大漠的风沙让人乏了累了,踱进宛若被碧玉环绕的沧浪亭,三两棵梧桐树上小鸟啾啾鸣啭,静待几片树叶飘落,如入无人之境。良辰美景风月,皆是大自然的暗号,与山水自然对话,置身其中与它耳鬓厮磨,最能产生怡然开阔之感。
人世间的暗号有很多,几声“滴滴”,一段文字,山河美景,都足以令人难忘。在我心中,甚是眷念那条白练似的炊烟。
小时候,父母为了生计不得已去海南岛种菜,九月南下,四月返乡,如候鸟般迁徙,年复一年。他们会选择在九月开学后的某一天离去,新学期伊始,放学后我迫不及待跑到村子最高处,遥望家的方向,如果有炊烟升腾而起,我就会心满意足地回家;若不见炊烟,我就知道他们已默默离开。推开家门,屋里空无一人,厨房早已是冰锅冷灶,我只能期盼着烂漫的四月了。那抹炊烟,是父母离家的暗号,所幸的是,炊烟又起时,便是团圆日。
生活不总是郑重的旅行、离别与重逢,还有无数琐碎的烟火日常,有时甚至暗号来临时,竟浑然不觉。就像现在我先生偶尔晚归时,都会为我捎上一些小点心、一块蛋糕,或是一颗饱满的石榴、一罐包装新奇的咖啡……就在上周,他又一次晚归,回来时带着三支竹蜻蜓。推开房门,他嗫嚅道:“实验有了新进展,数据不错,咱们去楼下庆祝一下,见你上次看别人玩这个挪不开眼,就买了。”“是不是每次你带小礼物回家,都是值得庆贺的时刻呢?”我不解地问道。“是啊,取得一些小成绩,心中高兴就小庆祝一下。”此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偶然小礼物,不是他的心血来潮,而是科研路上点点滴滴成绩的见证。
爱心与善良并不总是如潮水般澎湃,勇气与信念也不总是壁立千仞,山水间有辽阔,烟火里有温情,它们的出现并不会明晃晃地广而告之,而是藏于时间的罅隙。我将这些幽微的看似平常的暗号记录下来,那些美好就“会在我们身后,长出薄薄的翅膀”,带我们翱翔于这温柔的人世间。(作者供职于清华大学材料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