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南风起,又到了吃青团的季节。
青团,也叫艾团子、粉团,据说古人在无法生火做饭的寒食节前后,发明了这种无需加热的冷食。我猜,虽然制作青团的多是劳动人民,而最早的发明家却一定是个诗人。想想看,春潮带雨之时,乡下亲戚挎着竹篮来你家做客,篮子里有新鲜的金花菜与青青蚕豆,还有一排胖乎乎的糯米糕团,碧绿碧绿,通体泛着油汪汪的光。看着这春草制成的时令吃食,心里定是欢喜的。
青团的绿色非人工添加,而是野菜汁的浸染。初春的土地上残留着晶莹的霜冻,几场暖雨下过,野菜偷偷探出头来,第一茬将熟未熟时,就被农人摘下,踏春的游人也被这青嫩地衣吸引,便也学农人,一把把捋下苎麻细叶、艾草,还有泥胡菜和鼠曲草。早年间熬绿液制作青团的,也就是这几种了。
老家宁波的青团形态圆满,碧绿晶亮,香糯柔口,甘甜不腻,吃口筋道又不粘牙,还带有淡爽青草香气,是消腻开胃的好食物,多是用青艾蒿汁调和糯米粉做成。青艾蒿是江南常见的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其茎直立,叶片轮生,状如蒿,清明前后,鲜嫩叶芽均可食用。将青艾蒿汁调和青团源于清代,清《清嘉录》有载:“市上卖青团,有青艾香,为祀先之品,皆可冷食。”
宁波人还喜欢做黄豆沙馅的青团,哪家炒黄豆沙,那个香呀,叫路过的人迈不动脚。有的地方称这种青团为艾粑粑,以磨碎的花生仁和黑芝麻为馅,猪油炒和,皮软糯黏齿有凉气,芝麻流心,隐约咬到糖粒未融,颗颗跳跃分明。青团刚出锅时口感最美妙,稍凉一会儿,总忍不住趁热先捏一个吃进嘴里。一口咬下去,团子发出“吱”的一声,微妙得只有你和它能听见,细沙流出来几乎要烫到口腔,却是正好的糯,正好的甜,正好的香。
每年吃青团的时段都很短,因为只能采用艾草的嫩芽,所以清明一过,艾草茎叶稍微老了,青团就鲜见了。也许因为太爱这一口,所以我从小便留意青团的制作过程。外婆家的青团是我童年生活里难忘的美味,每到清明更是格外怀想。那时,做青团用的碱水很特别,不用买来的碱面溶水,而是自家用稻草烧的灰泡水过滤而成。这样的碱水真的能有碱性?我只知道,用这样的碱水做成的青团,一上蒸屉便会散发出浓浓的草木清香,香气熏陶中,我立刻会停止疯玩疯跑,候在厨房等着第一笼青团出锅。
青团,是三月里的记忆,哪怕只剩下艾叶,这人间的清欢滋味,却也如同一份春日里的栽种,在遥远的深处唤起鲜美和蓬勃。
(作者供职于广西钟山县供电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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