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心杂面

　　十年前，因工作需要，我调至陕北的一个乡镇工作。乡镇很小，人也不多，卖早饭的饭馆更是寥寥无几。镇上的中心小学是我上班的必经之路，每天早上，总会看见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婆婆在校门口摆个摊，售卖小杂物。

　　有天早上，我在小摊买了包卫生纸，付完钱正要离开，老婆婆亲切地问：“闺女，吃过早饭了吗？”“俺从来不吃早饭的。”我回答。“那怎么行，不吃早饭对身体可不好。”说完，老婆婆从身边的一个保温桶里盛出一碗热腾腾的杂面递给我。当时，我的肚子刚好像唱歌似地“咕咕”叫，于是赶紧接过碗，一口吃下去。吃完杂面后，我掏出零钱给老婆婆。“不要钱，你就尝尝我的手艺。”她一边推让一边微笑着说，最后还是把钱还给了我。

　　过了好几天，我总感觉亏欠，就向办公室的一个同事说起吃面的事。同事告诉我，老婆婆的儿子是乡镇的一位老师，前年暑假为了救一名落水儿童，不幸遇难。为了让儿子的爱心延续下去，老婆婆在学校门口摆了两年摊，日用品收费，杂面向来都是免费吃，小镇的人都称老婆婆的面为“爱心杂面”。

　　听了此事，我对老婆婆肃然起敬：一个老人能尽微薄之力，我这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有什么理由不发挥自己的光和热呢？从此，我早上不再睡懒觉，而是早早地去老婆婆摆摊的地方帮忙，有人来赶紧招呼、盛饭、帮忙洗碗。

　　老婆婆的杂面做得真是一绝，无论颜色还是味道，都具有地道浓郁的陕北特色。她告诉我，擀杂面时手劲一定要使匀，而且和面时一定要加一种叫沙蒿的东西，这样擀出来的杂面才会又薄又长，吃起来也劲道。

　　出于好奇，有一次我跑到老婆婆家里亲眼看她做杂面。以前我总是纳闷，擀杂面的擀杖跟平常的擀仗一样长，可擀出来的杂面为什么比擀仗长好多呢？原来，杂面是折叠起来擀薄的，即把一块杂面擀到案板那么大后，再前后左右折起来，折叠成一个小方块，然后继续卷在擀杖上擀。如此反复折叠上三四回以后，面自然就擀得像书纸那么薄了。这样的薄面，老婆婆再用快刀切下来，自然就成了“薄如纸，细如线，放在锅里莲花转”的杂面了。

　　面做好后，老婆婆讲起陕北人做杂面的“讲究”：清水炸点油，曰调汤杂面；洋芋丁丁作臊子，曰洋芋圪瘩杂面；羊肉作臊子，曰羊肉臊子杂面，不倒汤叫油调杂面。而老婆婆早上让大家吃的是素汤杂面，就是把洋芋、萝卜丁和豆腐丁及蒜苗、葱沫用清油爆炒后加入适量开水，然后放入盐和花椒，汤便做成了。杂面煮好后一过水就和臊子混在一起，出锅后再拌上油泼辣子，颜色鲜红，让人垂涎欲滴。

　　从老婆婆那回来后，我发现做任何事情都有技巧，尤其陕北人的面食在陕北人手里就像一门艺术，被做得五花八门。而杂面，在陕北也算是一道美食，不仅当地男女老少爱吃，听说当年毛主席吃了陕北婆姨擀的豌豆杂面，也称赞她们手巧，陕北杂面味道香。

　　如今，离开小镇十年了，每当一根长长而筋道的面条进入口中时，那熟悉的“爱心杂面”清新又浓烈的香味就会勾起回忆。古人说，“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虽然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杂面，但老婆婆小小的善行，却温暖了小镇很多人的一个个清晨。

　　(作者供职于陕西延长石油七里村采油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