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能源合作，可从金融开始”

　　编者按

　　自2010年6月29日《海峡两岸经济合作框架协议》(ECFA)签署以来，大陆和台湾的联系日趋紧密，经济合作程度加深，其中也包括能源方面的合作。台湾地区能源禀赋和消费格局如何？双方在未来可能就哪些方面展开合作？为此，本报记者专访台湾籍经济学家、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霍德明。

　　台湾能源99.8%依赖进口

　　中国能源报：您是台湾本土成长起来的经济学家，然后又到大陆工作了近10年，请您谈谈台湾能源的构成情况。

　　霍德明：台湾总体来讲能源资源是非常缺乏的，自主能源可能只占到0.8%，主要是石油、煤炭，天然气也比较少。本来台湾是相当倚重核电的，在上个世纪40、50年代，台湾清华大学就有个核子工程系，叫清华核工系。现在核四由于牵涉到两党不同政见，停滞了这么多年，核能这条路也慢慢走不下去了。

　　台湾99.2%的能源依赖进口，客观条件和日本一样，如果能源输入的通道被切断，经济社会都有可能出现大动荡。从现实情况看，目前台湾的能源供给渠道只有三个：一是从马六甲海峡过来的，二是美国的，再就是大陆。因此我觉得，台湾的能源问题要解决，两岸要建立政治互信。但如何培养政治互信，那就是经济上的往来。

　　现在看起来，双方在相当层面上有很强的基础，大陆对台湾生意人是非常开放的，相反台湾对大陆的开放程度不够。开放代表资金、人员的流动，台湾对大陆的开放不过6年时间，经济上的合作还远远不够。

　　中国能源报：您觉得两岸能源合作可以通过哪些方式开展？

　　霍德明：随着核能退出高地，将来的合作只能是石油和煤炭，天然气做一些补充。

　　中国能源报：这些都是一次性能源，台湾有没有发展可再生能源的可能？比如风能、光伏？

　　霍德明：在自主能源开发方面，台湾学者曾提出三个方向：在台湾周围岛屿发展离岸风力、开发海岸洋流、开发西南海域的可燃冰。海上风电，我都看过，量实在太小了，实验室还可以，解决不了实质问题。台湾的水电有一些，都是日据时期修建的，量也非常小。可再生能源成本高，在全球范围内都是依靠国家支持和补贴。比如美国加州，州政府就要求17%的可再生能源发电量，到2020年更要占到1/3，而且早期一定要给政府补贴，后期随着技术的进步，成本会下降。

　　能源还有一个经济规模的概念，加州在靠近内华达的沙漠地带竖起了几千台风机，这种场景不可能出现在台湾。能源完全依靠进口，除了受价格波动影响以外，还有政治上的不稳定。当然如果别人付1元，你付3元，总是可以买到的。台湾外汇储备4000亿美元左右，这些钱不应拿去买美国国债，要去买一些能源储备。但是我不得不说，能源是战略需求，最难diversify（分散投资）。如果你花200亿美元外汇去国外买一个油田，假设人家愿意卖给你，然后可以安全运回来，能源安全就有保障了吗？答案是，未来石油价格会波动。如果石油价格下跌，你巴不得当初没有买这个油田。所以我从经济学的角度看，必须要有某种考量，我个人比较注重能源与金融的结合。

　　“两岸合作，不妨从金融切入”

　　中国能源报：您的意思是说，两岸如果要合作的话，不妨从金融层面来切入？

　　霍德明：对。比如美国的能源生产规模庞大，但它的出口进口也很多，不是现买现卖，都是期货交易。可能今天要买10年后的能源，法律条文都规范好了，买卖都经过比较复杂的、金融上规避风险的手段，中国能源交易的期货市场是存在的。

　　很多人谈能源就讲，中国每年使用2亿吨石油、储量100亿吨，还有50年就开采完了，这种说法在我看来很幼稚。能源是永远不会开采完的，因为等你用到还剩下30亿吨的时候，价格就会上涨，迫使你一年只用2000万吨、或者改用其它能源替代，比如天然气或太阳能。因为可能到那个时候，天然气和太阳能的成本已变得相对比较低了，要用经济学的眼光来看问题。当然，能源还涉及地缘政治的因素，比如乌克兰和俄罗斯，乌克兰仰仗俄罗斯的能源供给，俄罗斯输往东、中欧的石油、天然气又必须经过乌克兰。这些因素完全是动态的，研究起来就变得比较有趣了。

　　现在两岸能源的共同市场还没有建立起来，实际上双方各自都有法制，两岸能源交易市场是有基础的。我们建议在上海自贸区建立两岸能源交易市场，之前根本没有人会想到，比如之前也没人会想到，今天会从厦门铺设一条输水管道解决金门的缺水问题。这些都不存在技术上的难题，要做的就是法制、条约规范，双方在法律框架下签订协议。然后就是价格、供货的稳定性，都通过市场谈判来实现。

　　中国能源报：今年两会，混合所有制成为讨论热点，您曾主张尝试通过民间力量来推动双方合作，您觉得在哪些方面可以有所作为？

　　霍德明：两岸通商以来，实际上民间交往非常频繁，尤其是协会和基金会方面。我们也曾向国家提了一些建议，比如通过民间力量来促成福建到台湾的输气管道建设，民间资金很支持，包括台湾企业。

　　再比如我们倡导成立能源基金，这个能源基金包括产业基金和金融基金。产业基金就是通过双方合作去投资勘探资源，或者建设管道等基础设施。金融基金是更远的一步，通过金融市场运作来套利或者融资，这个在英美已经做得比较成熟了，比如埃克森美孚、BP，大陆和台湾落后了一点。上海有个石油交易所，也做一部分期货交易。我们也设想在上海自贸区成立一个LNG交易所，现在大陆的LNG消耗不是很大，大概超过70%都是输进来中转之后出口了，所以我们认为设立LNG交易所也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可以向周边输送，包括台湾。

　　另外，我认为两岸可以组织类似两岸能源发展战略的论坛，邀请经济学家、政府官员、企业界代表、高等院校能源专家来共同为两岸能源合作建言献策。我们提倡产学研结合，尤其是让政府和企业人士参与进来，一方面可为政策制定提供参考，另一方面又可真正“接地气”，让一些好的建议和想法能够比较容易在产业道路上实现。比如我们在2012年举办的两岸南海能源论坛就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如果能将类似论坛持续下去，联合政府、企业、民间、学术界在这些问题上进行一番思考、建言献策，也将会是两岸社会人民的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