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气：受伤的巨人

　　欧洲市场要失守？

　　曾经，没有人相信俄气（Gazprom）的好时光会结束，该公司多年来依靠量多价高的天然气，登顶全球最大天然气生产商。但眼下，这一切都在遭受威胁。3月4日，俄气股价跌至4年最低，投资者认为其目前价值仅为2008年的1/3，而1100亿美元市值也仅为资产总价值的一半。

　　此前，俄气从不承认公司运行模式受到威胁，但最近该公司终于对自身处境有所警醒，不仅可用资金越来越少，很多气田经过多年开采正面临减产的危机，就连一直引以为傲的业务主战场欧洲也有“脱离”俄气之势。

　　受美国页岩气开采量大增的影响，全球天然气市场生机勃勃，持续上扬的天然气需求也有所缓解，同时让欧洲客户意识到他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即现货市场交易的天然气价格比与俄气签订长期合同价格要低得多。这直接影响了俄气的天然气销量，随之而来的是利润缩减，而俄气40%的年收入均来自欧洲。

　　眼下，俄气为保住与油价挂钩的长期定价系统而努力着，称这只是暂时的麻烦，石油指数化的传统模式仍然存在。但是，俄气“劲敌”之一挪威国家石油公司（Statoil，简称“挪威国油”），正在通过降低价格来获取欧洲市场的份额。美国花旗银行预测，随着竞争逐渐白热化，俄气不得不降价，而每百万英热单位欧洲天然气价格每降1美元，俄气利润就将减少40亿美元。

　　由于多数欧洲客户受到合同束缚，全球天然气供过于求的效应并没有立即反映出俄气的盈亏，但这已对俄气的投资产生了影响。去年8月，俄气和法国道达尔、挪威国油决定冻结巴伦支海的海底项目，该项目旨在将生产的天然气出口到美洲。

　　如果俄气仍按原来的模式开展业务，那么最终所面临的将是法律威胁。欧盟委员会通过反垄断调查指责俄气在中欧和东欧利用其主导地位，限制竞争并抬高价格。俄气一旦败诉，不仅将面临高达140亿美元的罚款，而且再不能利用其强大的杠杆操纵能力控制欧洲的天然气价格。

　　国内日子不好过

　　不过，短期来看，俄气在欧洲的困境可能保护其免受国内竞争对手的威胁。事实上，国内早已存在两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由俄罗斯总统普京的老相识格纳迪·季姆琴科所有的诺瓦泰克公司，以及深受普京信任的谢钦掌控的俄油（Rosneft），两家公司目前的天然气产量占俄罗斯国内总产量1/4。就目前来看，俄政府可能打算制造竞争局面。

　　有分析认为，为了缓解欧洲客户和欧委会对俄气的“怨气”， 俄政府有意通过提升诺瓦泰克这样的大型独立生产商的地位来“保护”俄气。

　　自1989年成立以来，俄气“同侍二主”的身份让其有别于其他能源公司。理论上，作为一家对外投资发行股票的公司，俄气应该致力于最大化长期利润，但由于该公司大部分股权属于俄政府，致使其也致力于实现政治目标。

　　俄气显然更乐于为“俄政府”一主效劳。早在本世纪初，普京为巩固其政权，任命同僚担任俄气最高领导人，一手将其打造成外交工具。在政治争议期间，俄气中断了对格鲁吉亚、乌克兰、白俄罗斯和摩尔多瓦的天然气供应。俄能源投资集团顾问Mikhail Krutikhin曾直言不讳地称：“俄气只有一个老板，那就是普京。”

　　仗着身居政坛高位的朋友，俄气不仅享受着低税政策，还拥有天然气田优先开采权。多年来，俄气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取巨额利润，成为俄政府取之不尽的大钱包。俄罗斯外交部莫斯科国际关系研究所副教授Natalia Volchkova指出，曾经的俄气，无论遇到何种问题都能用钱摆平。

　　毫不夸张地说，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掌控俄罗斯75%天然气产量的俄气，俨然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完全不受全球天然气市场任何影响。直到最近尝到了欧洲和国内市场的“夹板气”，俄气才幡然醒悟，但长期享受特权的结果是：公司管理结构臃肿，业务执行力缓慢。数据显示，2011年俄气公布的名义利润为460亿美元，但实际上，因腐败和无作为，损失额高达400亿美元。

　　眼下，诺瓦泰克和俄油步步紧逼，要求俄政府收回俄气的出口垄断权。诺瓦泰克更是与道达尔携手，在亚马尔半岛共同开发大型天然气田，为出口天然气做准备，这意味着俄气必须考虑新的发展方向。有消息称，俄政府打算通过放宽LNG出口来弱化垄断，但仍维持俄气管道天然气出口商的身份。

　　新气源和新市场

　　俄气目前急需的两样东西：新气源和新市场。这两项都并非易事，俄气目前开采中的气田日渐枯竭已是不争的事实，而约35万亿立方米储备气田中，大多位于偏远难以进入的区域，如亚马尔半岛、远东和东西伯利亚，要开采这些气田需要投入更多的资金和技术，前景并不明朗。

　　近两年，俄气产量鲜有增长，2011年投资400亿美元也收效甚微。有消息称，俄气计划尽可能拉长向欧洲出售高价天然气的时间，从而储备足够资金来开拓新市场，但这一想法过于乐观。

　　目前来看，亚洲应该是俄气的最优选择，不仅天然气价格高于欧洲，飙涨的需求更让俄气欢喜。如果选择将LNG装船运输，俄气已经慢了一步，俄罗斯国内仅有的一座天然气液化厂就由俄气运营，如果想充分发挥出口作用，俄气需要投资数十亿美元提升产能，目前该厂年产LNG约1000万吨。

　　显然，最适合俄气的还是利用管道出口天然气，而亚洲市场第一目的地非中国莫属，中国就在俄罗斯的大门口，而且有潜力成为全球最大的天然气市场。但过去10年里，两国在价格上一直争辩不休，尽管日前双方已签订合同，但气价问题仍未谈拢。事实上，对中国而言，并不是非俄不可，中国在全球各地均有天然气采购合同。

　　很多专家都赞同一种合理的方式，即将俄气管道业务和天然气生产销售业务分离，确保出口项目不会为无经济效益的管道项目买单。无论从天然气储备量来说,还是从邻国对天然气渴求的情况来说，俄气仍具备很多优势。

　　已经站在“交叉路”上的俄气，要想成为更灵活、具备商业头脑的能源巨头，必须尽快确定发展和转型的方向，如果还在原地打转，不久的将来恐将陷入无法走出的困局。

　　（来源：经济学人，原文有删改）

　　（王林/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