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些人看来,北京市门头沟区的近期的举措似乎“有点傻”。
当全国各地在轰轰烈烈地加大投资力度、为“保增长”而奋斗之时,门头沟区却不惜降低GDP增长,严打“私挖盗采”,大张旗鼓地关闭煤矿和非煤矿山。
“几年前,门头沟飞出的鸟都是黑的”
“京西古道旁,曾分布着250多个大小煤矿、上百个采石场。”陪同采访的门头沟区政协经科委主任刘增成7月28日告诉《中国经济周刊》,“前些年,这条古道上撒的尽是黑煤沫,道两旁一堆一堆的也是煤矸石。赶上下雨天,古道上和小河里流的水都是黑不溜秋的。”
事实上,门头沟这种以煤炭、石灰、砂石和水泥为代表的资源依赖型产业结构,在为地区经济发展做出巨大贡献、使不少人实现了就业的同时,也带来了严重的负面效应。
在门头沟采访时,记者经常看到路边的山体,被采石场一块一块切割下来后留下的赤裸岩石,仿佛是整洁的绿色外衣被撕下一块,露出斑驳、狰狞的面容,其色调与周围的景色很不协调。
在斋堂镇的煤矿采空区,记者随处可见采空后塌陷的地面,有的深达十数米。
“不要靠太近这些塌陷的地面,很危险。因为这里的地表构造已被破坏,地面极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塌陷。”陪同采访的斋堂镇有关负责人不时地提醒记者。
在山体周围,不时可以看见被“私挖盗采者”所挖的“熏口”(即小煤窑的矿口),现在都已被水泥封死。有的“熏口”封死后,被二次挖开,然后再被封死。
据了解,门头沟因煤炭开采形成了45平方公里的地下采空区,“私挖盗采”的“熏口”数量达上万个,常伴有地面开裂、塌陷等情况发生。以往在人们心目中风景秀丽的门头沟山区,因而被搞得百孔千疮。
“数百年持续不断的挖煤采矿对永定河水质造成极大威胁,山体植被的破坏使水土流失严重。”门头沟区政协主席高连广在接受《中国经济周刊》采访时指出,大量矿渣和扬尘不仅给该区大气造成严重污染,当西风刮起时,扬尘还会直奔北京城市中心而去,威胁北京城区地带。
同样,由于长期的砂石矿开采,在门头沟城区附近形成了长约8公里的大砂坑,最深处达40米,杂草丛生,尘土飞扬,也成为前些年京西地区的重大污染源。
因而,前几年有人戏称,“从门头沟飞出的鸟都是黑的”。
此外,矿难事故也是时有发生。有资料显示,北京京西煤矿的特点是“低瓦斯,构造复杂,煤层不稳定或极不稳定,急倾斜煤层占比例较大”。
“这种特点的煤层,虽不大可能发生瓦斯爆炸等重大事故,但操作不慎会是小事故频发。”门头沟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有关负责人告诉《中国经济周刊》,煤炭行业在北京的GDP中不到1%,事故死亡人数却占了总数的25%以上。
“尽管如此,仍有人‘私挖盗采’,整个盗采过程中根本不采取通风、支护、瓦斯监测等任何安全措施,在高度危险的情况下谋取高额利润。”门头沟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党组书记梁光学介绍说。
“绿色整容”
“按照《北京城市总体规划(2004—2020年)》的要求,门头沟将生态建设作为全区工作的重中之重,确立了生态立区战略。”门头沟区区长刘云广在接受《中国经济周刊》采访时表示,这一战略分两步走,第一步是争创国家级生态示范区,目前已实现;第二步是2015年实现创建国家生态区目标。
据了解,北京郊区的山区半山区占全市总面积的62%,在北京城市总体规划和功能分区中定位为生态涵养发展区,是以涵养北京生态屏障和水源保护为主,同时大力发展生态友好型产业的功能区域。这一区域涵盖7个区县,有83个乡镇,1669个村,61.8万户,161.8万农民(占郊区农民总数的53%),是保证北京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区域。
事实上,从2004年开始,门头沟区对不符合功能定位和影响环境的资源型开采行业进行了清理整顿,关闭了全区97.6%的乡镇煤矿和95%的非煤矿山,仅保留乡镇煤矿6家,非煤矿山12家;39家砂石企业和28家石灰土窑全部关闭。
几年来,累计投入生态建设资金超过10亿元,实施生态建设工程83项,着力构筑了“生态治理、生态修复、生态保护”三道防线;完成农业综合开发及水土保持等生态治理工程240平方公里;实施了永定大砂坑和废弃矿山生态修复工程,累计修复煤矿废弃地、采石场、旧灰窑、砂石坑、边坡、湿地等六大类型破坏面积5600亩。
此外,经过多年环境治理,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的永定河段水质明显改善。从2006年起,这里良好的生态环境吸引越来越多的白天鹅来栖息落脚,永定河水也于2007年达到了三级饮用水的标准。
实际上,到2007年底,门头沟林木覆盖率达到80.8%,水土流失治理面积615平方公里,退化土地治理率达到81.1%,矿山土地治理面积13093亩,矿山土地复垦率达到57.83%。门头沟区成为国家生态示范区,实现了第一步目标。
刘云广告诉《中国经济周刊》,门头沟要彻底告别依赖资源性产业发展的模式,真正走上生态涵养与经济发展良性互动的道路,还需要5至10年的时间。“尽管路还很长,也会遇到很多困难,但我们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摆脱对资源性产业的依赖”
“生态涵养发展区摆脱对资源性产业的依赖、使农民增收,除了靠政府实施生态林补偿机制并以公共财政投入增加其就业渠道外,产业结构调整升级仍然是其根本途径。”刘云广指出。
“与城市功能拓展区、城市发展新区不同的是,由于生态涵养发展区功能定位和自然条件的限制,门头沟的产业结构调整升级是以建设、保护首都生态环境屏障为前提的。”长期关注门头沟经济发展的首都经贸大学教授孙翠兰向《中国经济周刊》表示,门头沟要实现生态环境功能和产业经济功能的统一,需要对其产业结构进行调整升级,发展环境友好型产业。
然而,大量煤矿及非煤矿山的关闭,既影响了当地农民的增收,也影响了日常生活能源。如果不解决“替代产业”和“替代能源”两大问题,当地农民就会“私挖盗采”,或者上山砍树,山区生态系统极有可能遭到新一轮的破坏。
据刘云广介绍,围绕促进农民增收,门头沟大力发展都市型现代农业,形成了特色林果业“一区六带”发展格局,京白梨、樱桃、薄皮核桃名列全市9个“唯一性”产品之列,山区“一村一品、一沟一品”的特色种植结构初步形成。
“我们重点发展绿色养殖,严格限制破坏植被的畜牧业发展,扩大养鸡、养蜂、食用菌生产基地及蔬菜大棚的发展规模,使更多山区农民摆脱了对资源性产业的依赖。”刘云广说,在斋堂、清水两镇将煤矿废弃地生态修复与当地特色种植业、养殖业开发结合;在妙峰山镇将采石废弃地生态修复与生态旅游紧密结合;潭柘寺镇将废弃石灰矿生态修复成了游人休闲、健身的娱乐场所,为当地农民致富增收探索出一条新途径。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
上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