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坝的安逸与诗意 2023年07月17日

  走进贵州寨坝,入住凤凰山庄。傍晚,我坐在露台上,陶醉在灿烂的晚霞里。我一边品味着手中一盏采自后山的野山茶,一边欣赏着近在咫尺璀璨瑰丽的四面山,耳畔不时传来屋后林间的杜鹃声声,那颗蒙尘已久的心顿时有种被山泉濯洗过的愉悦。

  

  时令已是炎夏,山外热浪翻滚,足蒸暑土气,汗湿衣衫;可在这崇山峻岭,凉风拂面,舒爽怡人。千百年来,山里人家都备有蓑衣斗笠、耕牛农具,却找不见凉席蒲扇。小住几日后,我发现,这深山旷野之中,没有终日的鸣蝉喧聒,除了欢快的山雀在山林修篁里啁啾争鸣,就是那惹人怜爱的纺织娘,叫声如拨动着的丝弦,悠长而有韵味。

  

  山乡的早晨是美丽的。晨风轻轻拉开了夜的雾幔,路旁青纱帐里裹着霓裳的苞谷刚刚苏醒,湿漉漉的野花含着一脸羞涩,和那一丛丛摇曳婀娜的凤尾竹一起不停地打着哈欠。走在弯弯的山道上,凉风习习,我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今天是个赶场日,山坡上,影影绰绰的是一个个移动的背篓,还有马达轰鸣的摩托嗖的一声从身旁驶过。身后有两个背篓在缓缓前移,沉重的背篓压得人看不见头脸。近前一看,原来是寨子里的冉婆婆和向二嫂,她们一个背着一篓红苕,一个背着一篓苞谷。我想接过冉婆婆背篓捎她一程,她说什么也不肯。我问:“你怎么不少背一点?”她说:“一个人吃不了,会烂掉的!”打工在外的娃儿一个个都在城里买了房、买了车,一次次接她去城里过,车就停在门口,可她就是不肯上车。她说她住不惯城里的高楼,成天像鸽子关在笼子里,没个人摆(唠嗑),憋得慌!其实她是离不开生她养她的这片热土,离不开逶迤蜿蜒的大山。向二嫂是村里教子有方的网红,上过几次抖音。她有一对好儿女,女儿在北京一家医院当医生,儿子在上海读大学。谈起娃儿,二嫂一脸喜色,她说:“等明年春天姑娘生娃了,我就要上北京了,就要当北京人咯!”

  

  太阳出来了,集市上开始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鸡公拍打着翅膀肆无忌惮地扯着嗓子打鸣,鸭子嘎嘎嘎地颔首呼朋引伴,卖牛肉猪肉羊肉的大叔一边热情报价,一边挥刀割肉。惟有街边卖菜的地摊上,照例是笑语喧哗,在和煦的晨风里是那样的井然有序。每做成一笔生意,婆婆大婶们就十分喜悦地高高举起胸前的二维码:“扫吧,扫吧,不用给现钱!”我沿着老街转了好几个来回,割了一坨黑猪肉,买了一袋干得哗哗响的笋干和一包洁白如雪的野生葛粉,还有冉婆婆的红苕、向二嫂的苞谷、寨坝的三角粑。我要用笋干煲骨头汤,拿黑猪肉做烧白,明天的早餐桌上必定是红黄白搭配,外加两盏碧绿晶莹的葛粉羹,让味蕾幸福满满。

  

  凤凰山的夜市同样丰富多彩,夜色阑珊依然人声鼎沸。那里有新鲜的藤藤菜、茄子、辣椒、南瓜、西瓜、雪梨、香蕉、苹果,有现做的蛋糕、烧饼、馒头包子,有各式服装鞋帽,有家用厨具、五金电器,还有垒得像山一样的图书和古玩玉器、金银首饰……山乡的集市,释放着山的特质,把大山里的慢节奏生活演绎得淋漓尽致。

  

  人们只要来到寨坝就不想走。他们爱上了这里的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爱上了这里的高山无污染蔬菜,爱上了大山里的淳朴民风,便如候鸟一般每年来这里避暑度夏,称凤凰山是城市的后花园。那些退了休的人,急匆匆地卸下一身庸常忙碌的事务,一头钻进大山,把锅碗瓢盆搬到这里,把家安到这里。清晨,在坝坝上打拳舞剑、吹萨克斯;夜晚,在坝坝上飙歌蹦迪,把一个个日子打发得充实有趣、惬意安宁。

  

  午后与妻沿着步道登山,想看看山的那一面究竟藏着什么。山不太高,爬起来并不费力。翻过山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油油的农田。藤藤菜向我们点头致意,黄瓜茄子辣椒在绿色的波浪下探头探脑,又圆又大的冬瓜南瓜憨厚朴实……一畦一畦的菜地被菜农打理得十分规整。沿着山道走过,有一间小屋,还未近前,一条肉嘟嘟的小黄狗迎着我们一阵狂吠。打开柴门的是一位老者。老人手里拿着一个半导收音机,一边大声地呵斥小狗,一边端过凳子客气地让茶。老人说,今天工人休假,要不然,满坡满畈都是人。听老人口音,老家应是河南一带。老人是三线建设时期来到西南,如今孩子都在城里安居乐业,他在山里住惯了,不想出山了。

  

  下山时,路过一处观景台。这方观景台是凤凰山网红打卡地,登台四望,自然美景尽收眼底。从这里,举目就是烟雾迷蒙的四面山,可以欣赏气象万千的夕阳、波诡云谲的云海、幽深无人的森林、山庄栈道下的浩瀚花海,以及从山下小镇拾级而上的蜿蜒步道。那每一面坡,每一棵树,每一方石,每一朵花,每一道溪流,每一缕苔痕,都是镶嵌在大山里的瑰丽诗句,都是大自然赐予层层叠叠大山的最佳韵脚。极目远眺,有一片平坦的坝子,据说那是早年石达开操练兵马的地方,如今已是一片平畴,万顷稻浪。我把目光移向更远,远方依然是崇山峻岭,云遮雾障。

  

  我想我不必行得更远,寨坝就是我要寻觅的诗和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