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板桥在一幅《寒梅图》上曾题诗:“寒家岁末无多事,插枝梅花便过年。”板桥先生是深知民间疾苦之人——辞旧迎新之际,贫寒之家并没有多少准备工作可做,主人从冰天雪地里剪得一枝梅花回来,插在一个粗陋陶罐的清浅冰水里,也算是增添了一点新年的喜庆氛围。
汪曾祺在散文《岁朝清供》里写过,他曾见过一幅旧画:一间茅屋,一个老者手捧一个瓦罐,内插梅花一枝,正要放到案上。画上题曰:“山家除夕无他事,插了梅花便过年。”汪曾祺看到的那幅旧画,不知道是不是板桥先生题诗的《寒梅图》。如是,便是汪老记忆有出入;如不是,汪先生所见到的可能是一幅和板桥先生题诗的《寒梅图》相似的仿作。不管怎样,从板桥先生题诗的《寒梅图》和汪曾祺所见的旧画里都可以看出,新年的喜庆气氛,应该是和花事有关的。
今年,我家新年的花事是纷繁的。前几天,妻子将放在阳台上的素心腊梅移到了楼上的走廊里来。我是在闻到腊梅花香的时候,才发现它的。这株腊梅经过修剪,形态已经好看多了。如今正是开花的时候,一树的花苞足有数百朵,虽然算不得壮观,却也是颇为可观的。这株素心腊梅已经栽了好几年了,今年才有些气象。现在已经开了的花苞还不到三成,农历正月之后,该是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
阳台上的红山茶,早就开了。我也许已经习惯了它的花期绵长,红红的山茶花在碧绿油质的叶间,并不耀目,可看可不看。只是,山茶花红色的花朵,在新年里是应景的。
瑞香,有浓郁的花香,它是在每年新年时开的。我家有两株金边瑞香,长圆形的叶子镶着漂亮的一圈金边,煞是好看。夏天时,我就常在阳台上看它,看它抽出一层新叶,过不多久,又抽出了一层新叶,蓬勃地生长着。今年,那两株瑞香比去年换盆时长了不少,它们在高高的盆里,像模像样地并肩而立,彼此顾盼。我也在盼着,盼它们早点儿开花。这几天,我发现两株瑞香每一个小枝的枝顶都有一小簇紫红色的花苞攒聚着。瑞香很快就要开了,到时我将之移到室内来,新年里,就有了满室瑞香的香气了。
前几天我搬回来两盆催花牡丹,数了一下,两盆花有十多个花苞。我在搬动时,不小心弄掉了一个牡丹花苞,花苞落地时,竟发出了“嘭”的声音。我心里先是一惊,随后又有些心痛——马上就要开花了呀。我捡起那个牡丹花苞,感觉它很紧实,也有一点沉坠的分量,如此便愈加怜惜。
几年前的春节,朋友也曾送过我一盆催花牡丹。我把那盆牡丹放在向阳的窗台前,每天用壶嘴细小的喷壶给它喷好几遍水。后来,那棵牡丹花开得很大,紫红色的花和嫩绿的叶子相映衬着,真是讨人喜欢。虽然已搬了两次家,但那棵牡丹还在我家的阳台上,每年春天还会开出很大很漂亮的牡丹花。这两盆牡丹和上次的一样,也开紫红的花,到了新年时,也一定是花开鲜妍、富贵艳丽的吧。
过年,还应该用清水养一盆水仙。水仙的球茎应该是精心雕刻过的,从它的球茎上抽出的葱管状的叶子从不同角度分开,才更耐看一些。养水仙,我喜欢用龙泉青瓷的椭圆形盆,颜色略深一点最好。新年时,水仙开了,叶翠绿,花白蕊黄,多好。若是耐心一点,剪一些红纸条,在水仙的每一根叶上围一个红纸圈,就更加好看了,也显得更喜庆了。
新年的花事里,还应该插一些鲜花。鲜花可以从花市里购来,也可自己选择和取材。剪几枝腊梅,或是梅枝,用瓷质的胆瓶,或是梅瓶插着,随枝造势,都是不错的。周瘦鹃曾用古铜瓶插梅,想来也是古意盎然的。
去年秋天的时候,我在江边的小山旁发现许多南天竺。入冬,南天竺的果子已经红了,我连枝叶带果实地剪几枝南天竺回来,插在瓶子里,也颇为美观。去年深秋,我看到湖边琼花树上的红果满枝,颜色艳红,想着虎年春节前也来剪几枝。可是这几天路过时,琼花树上早已不见了果子,我不禁心下怅然。花果并不能总遂人意,此时的失落,也是心中的一种念想。
新年里,触目之处有花可看,便有了鲜妍可爱的意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