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粽里年味浓 2022年01月31日

  前几天,岳母挑选了一串自己精心包裹的粽子,让我们带回家,并嘱咐我们别忘了年前祭祖时作为祭品供奉,寓意过去一年的年景“棕”有所成,以此告慰先人。看着一个个被麻线扎得严严实实的肉粽子,小时候在故乡过年时裹粽子的场景,再次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难忘的回忆中流露着浓浓的亲情。

  过去每到农历年底,浙江绍兴农家都会在屋内的竹竿上挂一串串粽子。这时,家家户户便飘起了清新香甜的味道。那时的农村,在过年前,大人们忙着购买花生瓜子、鸡鸭鱼肉、各类蔬菜及春联香烛等年货,忙着用自家粮米制作年糕、粽子之类的食物;而我们小孩子在家里可以完全参与的活动,便是与长辈们围在一起裹粽子了。

  母亲传承外婆的手艺,也是裹粽子的行家里手。她会提前一天将所需的棕竹叶浸泡在水桶内,让干枯、有些发黄的棕叶能够充分吸收水分。第二天早上,母亲一起床就开始用竹淘箩淘洗糯米,之后再将洗干净后的糯米集中放到竹筐子里,让糯米自然沥干水分。这时,她俨然是一位“总指挥”,开始了对一家人的分工:让父亲负责将猪肉切成小块,倒进一只大瓷碗里;吩咐小孩子烧水,让我们坐在土灶边上生火、往灶膛内添柴;她自己则忙着清洗红枣、红豆等配料,并安排场地和工具。

  很快,客堂内并排摆放的两张八仙桌上,放满了裹粽子的各种材料。一只搪瓷盆内放着被水泡过的棕叶,新鲜如初,柔韧发亮;另一只搪瓷盆则放着沥干后的糯米,颗粒饱满,圆润剔透;两只瓷盆的边上,围放着一大碗鲜肉、一大碗红豆、一大碗红枣、一捆细麻线,它们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母亲开工。

  一切就绪后,母亲开始包裹肉粽。她先用左手将两片粽叶卷成一个漏斗状,以尖头处不留缝隙为准,再用右手将糯米一把把往里面装;一把一层差不多时,用三个指尖戳一两块猪肉夹杂在糯米里,然后再以一层糯米“封顶”,用手压实压平。

  这时就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母亲需要用右手将左手握着的两端散开的粽叶用力挤压,捏成两个匀称的兜角,之后腾出左手拿上一根细麻线,用嘴咬住线的一头,将细麻线斜着缠绕在右手中的粽子上。经过母亲一圈圈地紧紧捆扎,一个有棱有角的三角粽子便做成了。

  同样的手势,同样的动作,不间断地重复。裹完肉粽后,母亲按12个粽子用一根粗麻绳的标准,将绳分两头,每头各系上6个粽子为“一串”——绍兴人俗称为“一担”粽子。就这样,母亲将一个个粽子连成了一串串粽子,挂在旁边的竹竿上。当土灶台上开始冒热气时,母亲连忙将一串串粽子放进铁镬内,开始用水慢慢煮熟粽子。

  边煮边裹,这时母亲又快速地用手包、扎,裹起了红枣豆粽。看着母亲熟练的手势、快速的动作,年少的我自以为很简单,于是在旁边依葫芦画瓢学了起来。结果不管我怎么努力,就是裹不出一个如母亲所做般完美、有棱有角的三角粽子。

  柴火烧得铁镬中的水沸腾了一遍又一遍,但粽子需要煮上三四个小时才能熟透。老房子开始雾气弥漫,持续升腾的水蒸汽四处游弋,此起彼伏的冷凝水滴答而下,空气里飘满了粽叶的香气,溢满了糯米的甜味。

  我们兄弟姐妹围在桌旁一边观看,一边等待着热乎乎的粽子煮熟出镬。一段时间过去,当父亲将一串串煮熟了的粽子捞出水面,母亲挑选出几串备用祭祖后,已经急不可耐的我们,便开始“抢”剩余的热粽子。不管粽子有多烫手,我们仍会迫不及待地剥开棕叶直接开吃。那一股软糯可口、香甜油腻的肉粽味,往往让人食欲大增。

  大年三十的晚餐,红豆粽子是必备食品。母亲用线绳将一只红豆粽子切成七八小块后,把之整齐地摆放在一个盘子里,要求每人必须吃上一块。剩余的几小块,按故乡的习俗会留存到大年初一,表示年年有余。大年初二开始,客人陆陆续续来拜年、串门了,家里的桌子上除了放瓜子、花生、糖果之外,还会放加了红糖的粽子和年糕。客人们一边喝茶,一边吃上几口粽子,偶尔会点评几句,说些吉祥话:“这粽子裹得不错,新年收成会更好!”

  现在看来,小时候过年前故乡人家裹粽子的这天,是年味最浓,也是最厚实的一天。我们一家人开心地聚在一起裹粽子、煮粽子、吃粽子,一起围着热气腾腾的灶膛取暖,一起闻着香喷喷的粽子味谈天……随着土灶肚子吐出嗤嗤作响的柴火,红彤彤的烟火气将过年的激情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