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月念诗的时候总会想起柿子的味道，醇爽甘甜，温厚得像沾过蜂蜜的阳光。诗句在唇齿的张合间怯怯而出，秋天的风缓缓渗入，失与得便有了一种季节性的平衡。而当我站在乌镇的老石桥上，试图念诗的时候，柿子在我的脑海中荡然无存了。我尝试在桥下、河岸边、木船上以及人们悠闲的神态里找到一颗属于秋天的、与诗有关的柿子，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哪怕一片叶子。取而代之的是沾着水珠的菱角的形象，或是与之相关的，刚出浴的江南女子，披着一层薄纱，小心翼翼蹚过雨地，还依旧翩翩的身影。

　　去乌镇最好是在晚上，要看晚霞般橘黄的光涂抹到似老人和蔼面庞的墙上。一切与时光有关的窃语随水声而喃喃，水声的诞生则归功于船桨，一上一下，沉浮留影，若是漾在一张瑶琴上，便是《欸乃》之音。你坐在河岸边的老屋里，听着这诠释水乡生活的乐音，感受到的除了静，还有远离喧嚣冲破樊笼的畅快与释然。你不再想事，也没有任何杂事可以随意地、毫无礼节地闯入你的心怀。你凭窗远眺，可以看到西栅桥、河、屋簇拥间的标志性的高塔，正在夜色中，以一种超脱凡尘的光泽和姿态，向你微笑。月亮在塔的头顶驻足，像你远眺的样子一样，也发现了你。流云已经掩盖不住它的惊奇和喜悦，它恨不能立马给你一个明亮的拥抱，却在意识到天地悬殊之时，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一头扎进你面前的河里，成为你片刻的陪伴——天地若有情，月亮也是会殉情的。

　　江南水路四通八达，过去枕河而居的人家，房后临水之地大都停着一条小船，出门购物、远游探亲，一人一船皆可成行。若是购物，甚至不用上岸。市集之日，小贩沿河道两岸排布，人们划船到中意的摊位前选购货品。在河道宽阔处，还有水上集市，摊贩也在船上。摆着的新鲜果蔬随着小船一晃一晃的，像是成群结队出门游玩的孩子，活泛着身姿，眼里是藏不住的好奇。听说乌镇的水上集市颇具规模和特色，这几年随着各种文旅活动的开展，也在恢复旧年间的样貌。可惜我这次在乌镇，没能赶上一次水上集市，不然我一定会坐在船上，荡漾着消费一番。如今集市上的商品样式一定比以前丰富了许多，除了吃穿用度，新式玩具、纪念品等想来也有。江南多产菱，我去的时节，正是菱角成熟之时，以前这个时候，乌镇的水上以及两岸集市中，一定少不了菱角的身影。菱角烧肉是至鲜美味，若是坐在乌镇临河小馆窗边吃上一道，秋风都会驻足嫉妒。

　　因为地缘的因素，在乌镇也能吃到大名鼎鼎的嘉兴南湖菱。这种菱是没有角的，青翠圆润。我在嘉兴南湖的时候却没有吃菱，缺少了一些直接联系的意趣，也是一种遗憾。我去乌镇的时候没有下雨，之前在南湖的时候，却很幸运地遇到了烟雨濛濛的景象。想来小说中的场景如果成真，当年烟雨楼下比武，黄药师等一众高手打累了，或许还可以品菱饮酒暂歇。洪七公那时重伤未愈，还在修养，没有下场动武，就可以好好地饱餐一顿南湖菱了。想来这也是最令他这个大吃货开心的事了。大侠们在江南比武，也不能全是肃杀之气，紧中有松，才不失风流。或许这也是菱角无角的真意。

　　南湖畔真有醉仙楼，也确实是个餐厅，大堂还摆着83版电视剧《射雕英雄传》郭靖黄蓉的立像海报。下次倒是可以在此吃南湖菱，感受各种气韵的严丝合缝。只是在南湖吃完菱不能直接坐船到乌镇，还是得走陆路。

　　去过一次乌镇，便对乌镇念念不忘。在乌镇，真的可以纯粹地去做一切与生活有关的事，抒一切与风雅有关的情。“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去了江南古镇，便隔绝了闲事，拥抱了闲适。回到北京有段日子了，江南水、江南意还总是在我的心头泛起。我不能总到乌镇，乌镇的水路却通了我的心路，直达我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