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有个“梗”,一位男士在北方某城市偶遇一位美女,便忍不住上前搭讪,向其讨要电话号码。谁知美女开口就是地道的方言:“我看就没那个必要了吧!”地气十足,令男士忍俊不禁。网友由此笑谈:“说方言会影响人的颜值。”
我家乡的方言也会给人这种感觉,音调生硬,语气粗放,用词“土得掉渣”。如果美女讲这样的方言,确实或多或少会产生一些违和感。我们这儿的方言不像普通话那么典雅大方,不像北京话那么流畅生动,也不像天津话那么诙谐有趣,更不像吴侬软语那样温柔亲切。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使用方言表情达意。无论多么宏大热闹的场面、多么委婉曲折的意图,或者多么复杂幽微的情绪,我们用方言都能表达得恰如其分,而且生动传神。举个例子来说,普通话用“郁闷”表达坏情绪,我们的方言会用“真挠嚷”这个词来表达。这个方言一出口,那种心里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呼啦”一下就释放出来了。
我在外求学的那几年,曾经背弃过自己的乡音。那时我嫌家乡的方言土气,于是学着说普通话。尽管说着蹩脚的普通话,但自我感觉良好,好像气质都提升了,整个人变得“高大上”起来。虽然我的普通话总也说不好,同学说我“车”字的发音永远不准确、二声字的声调老扬不上去,可这毕竟算是摆脱了土味十足的感觉。不过,乡音难改,我的所谓普通话里总会不经意带出乡音,有时被人听了出来,我会非常尴尬。那种感觉就像东施效颦被揭穿了一样,因为学不像,被人看出了模仿的痕迹。
不过习惯成自然,普通话说得熟练了,慢慢就找到感觉了。我参加工作后,一直说普通话。那时我在异乡工作,同事来自全国各地,大家一律被“纠正”,说“方言版普通话”。
有件事我印象深刻——在异乡遇到老乡。那次我在路边摊买东西,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我听出她的普通话里夹杂着几个熟悉的“音符”,忍不住问她:“你老家是哪里的?”她回答后,我兴奋得拍着手说:“咱们是老乡呢!”她听我这样一说,音调立即“急转直下”,一秒切换成方言。我那时虽然说惯了普通话,但轻易被她“带节奏”,也改用方言。我们俩用家乡话聊了很久,就像他乡遇故知一样。完全陌生的两个人,因为共同的乡音,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后来我回到家乡工作,跟家乡人交流,当然会用方言。不过正式场合,我还是会用普通话。我小姨觉得我两种话切换自如的样子很神奇。对我来说,乡音如故,根深蒂固,学来的普通话说起来并没有老家话亲切。学校是推广普通话的主阵地,我孩子在学校学了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我对他说,普通话必须要掌握,但方言也一定不能忘,这是咱们家乡文化的根。我还有意识地教孩子一些家乡土语,那些已经快被淘汰的土话,孩子听来觉得特别有趣。
有人曾写文谈道:“乡音是故乡的土语,也可以说是我们真正的母语。因为母亲用它来为我们唱摇篮曲,教我们牙牙学语,我们无不是在乡音中启蒙的。乡音伴着我们长大,它是我们表达情感最合适的载体。”的确如此,乡音如故,情怀依旧。无论乡音能否“影响颜值”,都永远是我们最古朴坚固的精神和文化符号。待到我们两鬓苍苍的时候,乡音依旧是最温暖的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