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噪织构的自然佳境中,独享心静带来的“自然凉”。
想到这,我突然对“消夏”产生兴致,感受到老祖先的聪明与智慧。千枝绽绿时,有人喜欢踏青;落叶纷飞时,有人习惯悲秋;天寒地冻时,人们选择过冬,“过”“裹”同音同义也。燥热的夏天,大伙却乐于消暑。《现代汉语词典》注释“消”为“消失、消除、消遣、度过、需要”等意思。一个消字,道尽世人面对酷暑的复杂心态。
夏天的田野遍地浪漫。为避暑,农人们起早贪黑、披星戴月,走进田间,弯着腰、低着头,一声不响地割稻、插秧,仿佛水彩画家在纸上纵情挥洒一般。接着又是脱谷、除草、施肥,忙个不停。累了便赤着脚丫踩着松软温润的泥土聚拢到一朵朵树阴下,擦汗洗脸、喝茶抽烟、吃点心,补充能量;聊球赛、讲故事、谈打算、话发展,在谈笑声里慢慢消除疲劳、消遣酷暑。
而令吃货们流连忘返地消夏的原因,恐怕是琳琅满目的时令瓜果。西瓜、黄瓜、葡萄、樱桃、杨梅、芒果等,都经历了由“稀罕物”到“大众货”的发展历程。尤其是一些通过丝绸之路进入中国的瓜果,融入普通老百姓生活后,很快便与中国本土文化碰撞、融合,渗透到了人们学习、工作、生活等方方面面。成语“瓜熟蒂落”,指时机一旦成熟,事情自然成功,告诫人们不要违背客观规律;形容一名女士颜值高,往往称其长着“瓜子脸”;古代还有一种刑罚叫“瓜蔓抄”,指一人犯事,刑罚触及其亲朋,如瓜蔓辗转牵连。瓜类参与人类经济生活的表现也很抢眼,我们习惯将土地、财产等重要资源的再分配叫“瓜分”。
酷暑有着独特而鲜明的意象:浓荫、蝉声、荷影,骤雨雷声,还有滚滚热浪,燥得令人难以招架。于是,唐代诗人白居易吟唱了一首《销暑》:“何以销烦暑,端居一院中。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热散由心静,凉生为室空。此时身自得,难更与人同。”“心静自然凉”也由此而来。
我曾无数次怀想置身于这个幽静的庭院,回归内心,回归难以描述的寂静之境,在绿荫、清风、古井、木窗、鸟鸣、为实现“瓜分”,人们不惜通过法律、暴力甚至战争,将财产、土地与人的关系用一个“瓜”链接,着实令瓜类扬眉吐气一把。人们还习惯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人际关系称“瓜葛”。瓜果与人类关系如此亲近,不消遣夏天怎能体味!
当然,现代人消遣夏天方式还有很多,诸如戏水、旅游、读书等,其思想情感、审美情趣和价值观念皆在消遣酷暑中自觉或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使其表达出一种独特的酷暑生活哲学,这何尝不是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