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版:副刊

中国城市报 2022年12月12日 星期一

返回目录  放大缩小全文复制    上一篇

从《三峡》到三峡

■仇士鹏 《 中国城市报 》( 2022年12月12日   第 16 版)

  余秋雨曾在《文化苦旅》中写道,当外国友人问他中国最值得去的地方是哪里时,他常常脱口而出:“三峡!”

  

  三峡,这也是我的答案。“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我至今还能背出初中课本上郦道元的《三峡》。从奉节到宜昌,193公里的长江,贯穿1500年的时光,讲述着三峡千峰万仞、连绵不绝的自然美学。随着水势由盛及衰,四季的光景随之变幻,从气势磅礴到恬静秀美,再到萧索凄凉,它总有一种姿颜,让人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想去三峡,那里的每一座山上,都有文人墨客情不自胜的吟咏,那里的每一条波纹里,都有哲人圣者不舍昼夜的灵光。这是山水画廊,也是古典文化的时空走廊,如今,也成了展示国人创造奇迹的长廊。

  

  百年前,人们想,这里有“夏水襄陵,沿溯阻绝”,浩浩汤汤的水流仿佛是等待出征的千军万马;“朝发白帝,暮到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一泻千里的流速,势如破竹的气势,这是何等的兵强马壮;“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悬殊的落差蓄积出磅礴的势能,若是装上水轮发电机,岂不是就有了源源不断的电能?对于能源短缺的中国,那将是丰厚的福祉。

  

  于是,一座世纪工程在三峡巍巍立起。“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伟人的梦想照进了现实。175米的蓄水位,如同巨人高高举起湖泊,用一种平静而震撼的姿势,完成了文明对原始的教化,秩序对野性的改造。两千万千瓦的装机容量,输出无尽的绿色能源,照亮了九州。当三峡开始放流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一条彩虹的诞生与延展。这是古人上抵银河的想象力也无法预见的史诗级工程,这座西江石壁俨然成了大国重器,成了一个民族高高耸立的自信与自豪。

  

  你看它,如长城般雄伟,如山脉般挺拔,张开双臂,挡住滚滚而来的长江水,不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将军;你看它,放出白浪排空,卷起千堆雪,汹涌的奔雷冲出胸膛,撞出惊天动地的心跳;你看它,托起厚实的手掌,大船爬楼梯,小船坐电梯,消弭了长江多险滩、多急流的通航弊病,让巫峡原本仅一米的水深陡增百倍,使长江真正成为一条黄金水道,高吨位的船舶也能通过三峡奔赴自己的远方……

  

  有了三峡工程,军民不再需要立下“人在坝在”的生死状,再大的雨水只徒增诗人的感伤;有了三峡工程,那首悲戚的渔歌就被彻底阻断在了历史的上游,“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贫寒困苦的生活一去不复返,全民小康随着三峡输出的电能在中国大地上流转;有了三峡工程,清荣峻茂的良多趣味飞入了寻常百姓家,因水力发电而节省下的煤炭继续枕着清新的微风安眠。文明兴盛于水边,幸福也繁荣于水边。

  

  我想去三峡,带着掌纹里镌刻的知识与技能,带着胸臆间翻腾的墨水和抒情,让目光里垂落五千年的光影和脚步中飘扬一百年的红旗晕染出三峡的层林尽染与万山红遍,让我的身体成为三峡的大坝上一块坚硬的石头,一个坚固的零件;让我的灵魂成为三峡天空中一朵洁白的云朵,一声响亮的汽笛。

  

  我要在这里读懂中国,读懂自川上而来的“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的智慧,读懂“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科学论断,读懂“为我中华,志建三峡”的火热情怀。千年前,郦道元用古汉语为三峡的风光写下了《三峡》,千年后,我将用现代汉语为三峡的水利工程、为三峡的工匠们写下新的《三峡》。那必然是一本厚书,封面上有粼粼的波光。它很轻,每一页都简单、纯粹;也很重,每一页上都凝聚了最深沉的情愫和最坚定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