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版:悦读

中国城市报 2022年10月24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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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海拾趣记以思贤

——读陆灏随笔集《担头看花》

■甘武进 《 中国城市报 》( 2022年10月24日   第 23 版)

  《文汇报》编辑、作家陆灏说,他把近年写的长短文章选编成集,大部分仍为读书札记,其中又有多篇是读钱锺书先生《容安馆札记》的札记,难免“卖花担上看桃李”之讥,干脆先认了,书名就叫“担头看花”。

  

  这个书名就很有意思了。

  

  至于这书取名的来由,陆灏称钱锺书先生为卢弼作《慎园诗选序》,讥讽樊增祥:“樊山稗贩掇拾,不免于花担上看桃李。”《谈艺录》五十页“补遗一”,又说苏曼殊“盖于西方诗家,只如卖花担上看桃李耳”,“不免道听途说”。沈瘦东《瓶粟斋诗话》也有这般比喻,说李审言“评仆为读书人之诗,如从树上看花,撷其英实;不是从花担上看花,便诩为写生妙技也”。

  

  陆灏《担头看花》收文二十篇,除了《诗人卞之琳》《方重的一本旧藏》之外,都是作者近三四年所写的读书札记。新书融知识性、趣闻性、话题性、审美性于一体,内容涉及与文史名人有关的文化掌故、文学趣事、书籍情缘、师友往还等,如钱锺书的猫、俞平伯读侦探小说、容庚被逐出北大、以赛亚·伯林的初恋、黄裳五次题跋的《印存玄览》……有趣闻、有史事、有藏品,搜罗抉剔之间,都是活泼泼的精神气象。

  

  钱锺书与杨绛住清华时曾养了一只猫。钱先生给小猫起了个名字“苗介立”,那是唐人传奇《东阳夜怪录》中一个猫精的化名。“苗介立”者,“苗”与“猫”谐音,“介立”,有云猫蹲坐时的样子。钱先生在《管锥编》“太平广记二一三”中道:“猫名‘苗介立’者,草书‘貓’字‘豸’傍近草书‘介’字也。”猫儿闹春,钱家小猫常与邻居家的猫打架,钱先生特备长竹竿一枝,放在门口。夜里听到猫儿叫闹,不管多冷的天,都从热被窝里起来,拿着竹竿冲出去助阵。

  

  钱先生的“棒打鸳鸯”令人莞尔。而关于俞平伯读侦探小说,《担头看花》相关篇目谈到韦柰在《我的外祖父俞平伯》一书中说,俞平伯读了不少英文原版书,“尤其喜读侦探小说,尤对‘福尔摩斯’‘亚森罗苹’等感兴趣……”一九八五年电视里播放《福尔摩斯》连续剧,俞平伯每集都不肯放过。韦柰书里还说,俞平伯的内弟数学家许宝騄年轻时也是福尔摩斯迷,一次家里失窃,他自为福尔摩斯,而俞平伯则扮演华生,煞有介事地侦探了几天,却未能破案。“想他俩一个高瘦,一个矮小,该是很像的呢!”

  

  在《劳先生、赵丽雅和……我》一篇中,他们三人见面也罢,通信也罢,谈的都是书人书事。陆灏与劳祖德先生相识近二十年,晤面十来次,手头存的老先生来信倒有八十通。劳先生也确是书信写作难得的高手。“读劳先生的信,几乎能够看得出,他的写信就像有些作家的创作,又像是和旧雨新知的聊天絮谈,是一种享受。”陆灏写道,“既能没话找话,又坦诚相待,文字蕴藉,兼具学识。”后来,赵丽雅要把劳先生给她的信全部出版,命陆灏这个“最好朋友”写几句话。陆灏说:“这当然情之所在,义不容辞。”

  

  书中还谈到了俞平伯的字。叶圣陶不时夸赞:“四日书敬读,意旨并书法皆可珍,展观再四,如饮佳酿。”俞平伯不是书法家,没有刻意要写成什么模样,即使是临《枯树赋》或《集字圣教序》,也是随意为之。但喜欢他的字,远不止叶圣陶。唐弢喜欢,请俞平伯写了一张挂家里,黄裳看到,非常羡慕,也去求了一张。叶圣陶后来给俞平伯的信里说:“弟以最低浅之观点言之,佳书只是‘舒服’与‘不做作’而已。”

  

  与其说,《担头看花》书中的文章是颇受《容安馆札记》的影响,不如说,最后每个人都会抖掉自己的枝叶和花朵,用最朴素的方式完成自己。本书设计和做工精良,更有20余幅精美插图,特别收录钱锺书批改的校样、卞之琳赠作者的信札、方重旧藏英文书等,令人大饱眼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