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七八岁时,刚刚能拿得动扫把,母亲让我扫院子。我几乎是双手抱着扫把,吃力地一下一下扫起来。忙了半天,院子终于被我扫得干干净净了。
母亲看到我扫的院子,欣喜地说:“闺女长大了!”说着,她打开柜子。那时我家使用的是老式木柜,长方形,上下一体,底很深。母亲总是把好吃的、好用的“宝贝”藏在柜子最底层。只见她踮起脚,弯着腰,很费劲地从柜子底层摸来摸去。终于,她摸出一块糖。那时孩子们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糖。母亲晃着手中的糖对我说:“这是奖励你的!因为你勤快,把院子扫得这么干净。以后你长大了,也要做个勤快的人!”
那块糖真甜啊,甜得似乎多年后还留有余味,我每每想起来都要咽一下口水。甜蜜的味道迅速滑上舌尖,满口都是浓浓的幸福滋味,使人心花怒放。甜味似乎能在嘴巴里发酵,变得悠长绵密,很值得回味。甜的味道对孩子来说是莫大的诱惑,尤其是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稀少而甜蜜的糖果胜过珍宝。
我之所以对那次吃糖记忆深刻,还因为那是母亲对我劳动的犒赏。我完成了一项劳动任务,付出了辛苦;而母亲给予我的是肯定和奖励。尤其这种奖励,是看得到、吃得着的。抽象的劳动味道,就这样被母亲具体化了,她用糖果帮年幼的我完成了对劳动的认知。因为年龄还小,我尚不懂得成就感的滋味,只是单纯觉得劳动之后能得到甜蜜的奖励,就是莫大的幸福。劳动的味道,对我来说便是甜蜜的。
或许就是从那时起,我爱上了劳动。因为我知道,劳动之后就会有甜蜜的奖赏。我上小学三年级时开始跟父母下地割麦子。割麦子很累,我割不了多少,但父母觉得割麦子对我来说是一种历练,坚持让我去。天很热,我挥汗如雨,脸都花了。母亲看到我的样子,心疼地说:“一会儿割完了麦子,妈给你做好吃的。说,想吃啥?”我擦了擦额头的汗,脑子里飞快地想起各种母亲做的美食。但在我的认识里,只有甜才是对辛苦劳动最好的慰藉。于是我对母亲说:“妈,我想吃你蒸的糖包!”母亲笑着说:“好!”有了糖包的诱惑,我咽了下口水,干起活来更有劲了。母亲蒸的糖包真是好吃啊,咬一口糖馅儿就流出来了,弄得我急忙舔手指,不肯浪费一丝甜。那时我感觉到,掺杂着劳动色彩的糖包,似乎比以往的更甜。
母亲在我人生的初期,有意无意向我传递着一种意识:劳动的味道是甜蜜的。
多年后,我参加了工作,始终保持着勤勉的态度。有时为了一项工作,我会全情投入,忙到深夜。工作忙完,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我心底总会油然而生出一股甜蜜的幸福感,疲劳顿时一扫而光。很多时候,我习惯在辛勤工作后奖励自己一块巧克力,对自己说一声“好样的”。后来我开始写作,依旧勤奋,笔耕不辍,不敢懈怠。有的朋友问我:“为什么工作之外还总给自己安排这么多活儿呢?多累啊,休息休息不好吗?”但我并不觉得这有多艰辛,自发的劳动更值得肯定,劳动的过程是充实的、收获是甜蜜的。当我写出满意的文章,看到自己的文章被选用发表、精心准备的书被出版时,都会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就像当年母亲奖励我的糖果的味道一样。
劳动是生活的主题,劳动随时在启动。从总体来看,有劳必有获,劳动的味道是甜蜜的。奋斗不息的人生有了甜蜜的味道来支撑,我们就会多一点幸福和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