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版:副刊

中国城市报 2022年05月02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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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儿时坐船去县城

■章铜胜 《 中国城市报 》( 2022年05月02日   第 24 版)

  以前,我家在长江中间的江心洲上,去县城里,需要坐船。在童年的记忆里,我是喜欢船、也喜欢水的,总觉得坐船看水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虽然一年也去不了几次城里,可每一次去,都会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现在说到城市,我首先想到的便是儿时坐船去县城的一些记忆。

  记得过去每年清明节时,我们全家族总是要去城里一趟的。准确地说,不是去城里,而是去离城不远处的山上,那里有着家族的祖坟。在梨花飘飘的季节里,我们都要去那儿,给逝去的亲人们扫墓。那时,我年纪还小,并不懂得太多祭奠背后的深层意义,只是跟着大人们一道,像是出门踏青一样,内心充满了欢喜。好在和我有一样想法的小伙伴还不少,我们坐在船上,看一江碧水、一岸青山、一岸长洲,嬉嬉闹闹,甚是有趣。更有意思的是,在山上,我们可以采许多映山红、映山黄,还有白色的碎米花、萝卜丝花,且在这过程中,没有人来管束我们。回来时,照例是要坐船的。我们每个孩子手里都捧着一大捧红的、黄的、白的花,从跳板上船,像一个个凯旋的英雄般,坐在船舱里。孩子们之间又多了一件事情可做了,那就是互相看看别人手中的花,比较着,但总会觉得自己手中的那一束花才是最好看、最合心意的。后来,我读一位近代作家的文章,才知道,在吴越水乡的清明节,人们也是坐船去扫墓的。他们要隆重、铺排得多,也讲究得多,可并没有我童年时那般自由自在的乐趣。

  夏天里,所有的景观比春天更茂盛、更张扬,西瓜也高调上市,成了水果摊上名副其实的主角儿。以前,我家每年都要种许多西瓜,并把质量好的用船运到县城去卖。所以,夏天时我是不愁没有机会坐船去县城的。通常是在地里的西瓜快要被摘光、卖光的时候,母亲会在某个周末带我去一趟县城。从码头上船,经过一段时间的晃晃悠悠,我们母子俩带着一袋子数量不多的西瓜到了县城。下船后,我和母亲先租了板车到街上卖西瓜。天热需求大,本来就不多的西瓜用不了多长时间便卖完了。卖完西瓜,母亲顺便带我在街上逛逛,买些生活必需品,也为我买一身换季的衣裳和一根香甜清凉的冰棒;有时甚至还会为我买一点饼干之类的解馋零食,这是我最盼望的事。

  秋天的时候,家里收庄稼很忙,大人没要紧事的话一般是不会去县城的;即使是家里有人去县城,也只为办事,不会带着我去。所以对于县城秋天的样子,儿时的我一直很茫然。

  春节临近,要准备年货,父母少不得要去几趟县城。经不住我的缠磨,他们也会带着我去一趟。去县城的经历,是春节期间,我可以在小伙伴们中间吹嘘的事情。有一年腊月,我和母亲一道去县城买年货,在大街上逛了大半天,到下午时,才将要买的东西都置齐了。往回走的时候,在一处花摊前,我和母亲几乎是同时看中了一盆开得正好的粉茶花——泥黄色的陶质花盆里,栽着一棵不大的茶花,叶色翠绿油光,已经开了有七八朵花了,枝上还有六七个花苞;已经开了的茶花呈浅浅的粉色,花朵大概有我的小手掌那么大。我伸开手掌,对着茶花比划了一下,回头跟母亲说:“这花真大,真好看!”母亲并没有回答我的话,但在她的眼里,我看到了一丝欣喜和怜爱。母亲问了声:“这盆茶花要多少钱?”卖花人说:“这么好的茶花要五元钱呢!”我看见母亲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知道她是舍不得花五元钱买这盆茶花,便不敢言语,默默地跟着她离开了那个花摊,回到码头上,准备坐船回家。

  彼时,往返县城的船次不多,每天只有几班船。离船开航还有一段时间,我和母亲坐在船上等着,都不说话。母亲见我不高兴的样子,还是打破了沉默,试探着问:“要不,我们把刚才那盆茶花买回家吧?过年也添点喜庆。”我见母亲这样说,马上就开心地笑了起来,随后和母亲一起下船,直奔花摊而去。我们是一路小跑着去的,等我捧着那盆茶花回来的时候,船还在那儿泊着,像是等着我们和那盆茶花一样。我把茶花放在船头上,蹲在旁边,用身体小心地护着它,不让它被风吹着。船开了,岁近了。

  时隔数十年,我还记得那个捧花回家的下午以及儿时那些坐船去县城的时光,它们都像那盆粉色的茶花,停留在了恬静、淳朴的时光里,那样美好,韵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