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版:副刊

中国城市报 2021年12月27日 星期一

返回目录  放大缩小全文复制    上一篇

在故乡的大地向岁月叩首

■颜克存 《 中国城市报 》( 2021年12月27日   第 15 版)

  岁月飞逝,深冬渐浓,新年又近了。母亲对我说:“年终岁末了,咱抽个时间回一趟故乡吧,去看看老屋,去见见故乡的山水,也去拜祭一下埋在那片黄土地里的先祖至亲。”

  

  我知道,母亲这是乡愁难解,人老情不老,又开始想念故乡了。她是想回去触摸一下故乡的大地,解一解游子思乡之苦,既向那里的亲人打个照面,也向已经逝去的岁月叩个首,缅怀过去的日子。

  

  算起来,我和母亲离开故乡已有十多年了,对于故乡的一切,也确实甚为想念。故乡的黄土、故乡的草木、故乡的老井、故乡的炊烟、故乡的鸡鸣以及曾经生活在故乡大地上的亲人,它们都曾不止一次地出现在我的梦里。也如母亲一样,日积月累,成了一份独特的记忆,成了一种浓浓的乡愁。

  

  为遵循母亲的愿望,我们回了乡。再次站在故乡的土地上,我脚下沾满泥,尘土气息芬芳依旧。老屋的土墙青瓦还是老样子,朴素单纯。就连院子门前的那棵老桐树,除了长得更加粗壮了些,傲气十足、高耸云天的样子没有变,让人看着都觉得亲切。眼前的这一切,不禁又使我回想起了那些已经逝去的美好日子。

  

  曾几何时,还在故乡生活。我牵着老黄牛上山梁、过小河、走田边,跪趴在黄土地上玩耍,捏泥巴、看蚂蚁、斗蛐蛐,蹑脚在青草丛里抓蝗虫、逮蝈蝈、捕蝴蝶,夕阳下奔跑在院子里,躺身于稻草垛里打滚。父亲侍弄土地,把庄稼培育得肥肥胖胖,花艳果圆,就差撑破了岁月的肚皮。秋收之后,父亲推着老石磨,把五谷碾碎,把乡村的日子磨得锃亮,羡得秋虫呢喃,愉悦了耳朵;母亲则燃起灶火,蒸煮煎炸,升起炊烟一缕缕,把久经时光磨砺的老土墙和梁椽上的黑泥瓦熏得喷喷香,引来喜鹊落在桐树枝上喳喳叫……满心的回忆,满满的幸福。

  

  然而人终究抵不过岁月的冲刷,转瞬即逝的光阴不仅让我不再年少,也将爷爷、奶奶、外婆、外公等亲人送归尘土,还把母亲也变老了。在祖辈的坟前,母亲手里拿着纸钱,叩首跪拜,也让我双膝跪地一同祭奠,点烛敬香,感念祖辈的养育之恩,重温儿时的谆谆教诲,向岁月带走的亲情重新说一次再见。那随风飘散的纸钱灰烬和烛火香烟,无声地告诉了逝去的亲人,时刻有后人想着他们;也郑重地承诺了故乡大地,曾经喝着它乳汁长大的孩子,后来虽然离乡了,但他们永远也走不远,无论何时身处何地,一辈子都会记得归乡的路。

  

  在故乡的大地向岁月叩首,送走的是时光,留下的是怀念。记得儿时在故乡过春节,父辈们给儿孙压岁钱,为表示感谢,儿孙需向长辈们行叩首之礼。除夕夜里,父辈们缅怀逝去的亲人,也会在夜空里点香燃蜡,烧几张纸钱,在先辈坟前叩首几次,说几句想念的话。除此之外,当新年的钟声敲响,父辈们还会在房屋大门前的院子里架起一张四方桌,用木斗、木升、大瓦罐等器具盛满金黄色的玉米或麦粒、稻谷,插上点燃的香和蜡,焚黄表,诚心叩首,上敬天,下拜地,送走旧岁月,迎接新时光,以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日子一年更比一年好。

  

  岁月易逝,容颜易老。在我和母亲离乡的这些年,故乡虽然还是原风景,但它却在岁月的深处悄悄地动了些手脚,把曾经的小树养成了大树,把曾经的无知少年变成了经过风霜雨雪的成年人,也把母亲曾经的满头青丝染成了一席白发,还在我和母亲的心里种下了思乡的情丝绕。每年故乡老桐树新的年轮增加成环的时候,我们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故乡,想回到那片曾经养育过我们的梦中乐土,去向岁月再叩一次首。

  

  在故乡的大地向岁月叩首,叩别的是岁月,这是一种仪式,也是一种情怀。每叩一次首,它都能让我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感和归属感,也能让我再一次于脑海深处印刻故乡的模样,深深地记一辈子,永生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