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版:副刊

中国城市报 2021年11月01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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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而耀眼的黑油山

■残 墨 《 中国城市报 》( 2021年11月01日   第 16 版)

  黑油山很远,远在西域,远在几亿年前;黑油山很近,近在眼前,近在脚下。

  茫茫戈壁,无水源、无植物、无飞鸟、无人烟,满目萧索。因有了数眼汩汩油泉,遂成为举世无二的神奇宝地。

  黑油山地处准噶尔盆地西北边缘,东临魔鬼城,西接玛纳斯河小拐绿洲,背倚成吉思汗山,距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心有两公里多路程,是中国石油的发祥地。

  黑油山下,我举目四望,难以置信,哪里有什么巍峨高耸入云之黑油山?收入视野中的是茫茫戈壁荒原。这实在令人错愕,与想象的落差太大了,我顿时陷入了迷茫。再仔细搜寻,原来黑油山其貌不扬,是一个突兀于茫茫戈壁,只有十多米高,面积不过数百平方米的天然石油沥青丘。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不能称之为山的荒凉之地。

  沿木质台阶往上走二三十步,我看见一油池,不时地冒着油气泡,油色锃亮能照出人影,使人惊诧不已。再前行数步,上山顶,黑油山一览无余——整个山丘显黑色,没有任何植物,寸草不生,地表凹凸不平,大面积呈干燥状。然而,一种惊人的景观出现在我眼前,黑油山顶方圆竟然散布着大大小小十余个油池,在汩汩冒着原油。山上多处油泉形成众多小油沼,不断涌出油泡,其景象酷似泥火山之涌泉。油泉不停地冒着黑色的稠油,油顺着小山坡向下流淌,形成一条条曲折交错的细小黑油溪,默默地不知流淌了多少个世纪。它没有泉水叮咚的鸣响,但它有着另一番深沉神秘的魅力;它像一首无字的歌,从地心传出,漫溢至芸芸众生心间;它更像是一首书写了亿万年的史诗,记载了天地之厚大,迸发出蓬勃能量,给世界带来新的绿洲、新的光明。

  据说,这座黑色的沥青山丘以及它地下埋藏的石油已经沉睡上亿年了,是世界罕见的三叠系石油露头。遥想两亿多年前,这里的确有一座山因地壳运动而沉入地下。时光荏苒,山体上逐渐形成三叠系、侏罗系的新底层,无数生物生存、死亡,被埋入地下后形成了石油。直到八千万年前的燕山地壳运动使沉入地下的山丘因地壳挤压再次拱起,并将三叠系和侏罗系的地层推出了地表。蕴含在三叠系、侏罗系地层中的石油资源也顺着岩石裂隙涌出了地面。石油中轻质部分挥发,剩下稠液同沙土凝结堆成此黑色沥青丘。“克拉玛依”在维吾尔语中意为“黑油”,故这个天然石油沥青丘被称为黑油山,这也是克拉玛依城市名的由来。

  黑油山冒出来的黑油呈粘稠状,色泽黝黑,油质为珍贵的低凝原油。根据地质学家们预测,早在两亿年前,黑油山就已经开始溢油了。《魏书·西域传》里有“流地数十里”的记载;《新疆图志》《清明续文献通考》等书中都记载了这里的出油情况:“青石峡,其中多石油。”“青石峡之黑油山……现有九泉,以山顶一泉为最大,油旺时每日可取二百数十斤。”清末,汉文文献中把黑油山及其附近的地区称为青石峡。

  由于黑油山周围环境恶劣,荒凉无人烟,千百年来并不被人们重视。直到新中国成立前,一位叫赛巴木巴依的维吾尔族牧羊老人第一次扣响了黑油山的大门。他在牧羊时偶然到了黑油山,见黑油山丘顶整日整夜都在冒着黑色粘稠的液体,却不知是何物,觉得十分奇怪,便取了一点液体、挖了一块黑色固体(沥青)带回家。他惊奇地发现液体可以点灯,固体可以烧火做饭。自此,他便在黑油山旁搭了一个窝棚,在集油洼地捞取原油,骑着毛驴往返于乌苏与黑油山之间,用黑色的原油换取生活用品。渐渐地,一些当地人知道了,便欣喜地去黑油山取回原油点灯照明。

  上世纪50年代,一支地质勘察队途经戈壁滩,巧遇赛巴木巴依老人。闲聊间,老人说了黑油山上冒液体的怪事。勘察队员闻言恳求老人带他们去看看。谁知不看则已,一看却有了重大发现,那黑色的液体竟是冒出的原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时新中国刚成立,国家处于贫油状态,就连北京公交车的车顶上都有个黑胶皮的大气囊,那是煤气包,汽车不烧油,烧煤气包。眼前,原油从地下汩汩地冒出来,地质勘查人员非常激动,他们情不自禁地把牧羊老人高高举起向空中抛去又接住,狂喜得流出了热泪。随后经过勘探,很快发现了这块储藏极为丰富的大油田。

  接着,一群坚强的石油工人带着最忠诚的心,来到这里安营扎寨。他们点燃篝火,面对茫茫戈壁,发出了“安下心、扎下根、不出油、不死心”的铿锵誓言。当时,生产生活条件极为艰苦,最好的“住房”是地窖,但很多工人连地窖都住不上,就连帐篷也十分有限,只能露宿在戈壁滩上。每人每天只分一脸盆水,早晨刷牙又洗脸,晚上擦身又洗脚;洗完脚,将水沉淀一下又洗衣服。黑油山天气变化无常,经常是狂风怒吼、飞沙走石,砂石疯狂地敲打着地窖门、拼命地扑打着帐篷,帐篷随时都可能被掀翻,真是天昏地暗。而他们并不畏惧,笑傲戈壁、大漠、风沙,与天斗、与地斗,不分白天黑夜,不停钻、不停工。1955年10月29日,黑油山一号井完钻出油,标志着新中国第一个大油田——克拉玛依油田的诞生,揭开了新疆石油工业大发展的序幕,助力解决新中国石油资源紧缺的现实问题。克拉玛依油田原油产量年年增长,起初年产量只有几十万吨,如今已超千万吨。

  黑油山虽然其貌不扬,没有一点山的样子,但它却是大自然多种元素联手打造的神奇产物,有着最大的能量,喷涌出最宝贵的溶液造福人类。它是一个永恒的奇迹,散发出黑色的、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