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柳宗元、岑参咏雪诗的静与动

　　走进古典诗词天地，历代咏雪诗俯拾皆是且各具特色，以唐代诗人柳宗元的《江雪》和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最具代表性，二者分别将雪的静与动描写得传神生动、极具意境，屡屡为后人称道。

　　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唐）岑参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岑参系唐太宗时重臣岑文本之孙，也是著名的边塞诗人。适逢盛唐尾声，岑参心怀建功之志，两度出塞，久佐戎幕，边居六年，对风餐露宿的鞍马生活了然于胸。

　　岑参现存诗作三百六十首，多以边塞风光见长，尤以《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传世，堪称盛世大唐边塞诗的压轴之作。

　　诗作开篇便描写了西域八月飞雪的壮丽景色，一副奇幻美景映入眼帘。“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已成为千古佳句代代传颂——挂在枝头的积雪，在岑参眼中成为了一夜盛开的梨花，和美丽的春天一同到来。北风卷地、八月飞雪、盛开梨花、一夜春风，加之前句中“即”和此句中“忽如”的加速，边塞的瑰丽景色激发了诗人的奇思妙想，季节在诗人笔下飞速交替，令人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岑参用“百丈冰”“万里云”营造出惨淡景色，反衬下文“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的欢乐景象。朔风野炊，暮雪纷纷，苦中作乐，红旗不翻，边塞将士的乐观主义和爱国情怀，在美酒、琵琶、羌笛的激发下，伴着纷纷暮雪达到顶峰。

　　通过岑参的描写，千年前的纷扬大雪、胡琴琵琶、将士欢宴，如在眼前。武判官何许人也？已不重要。纷扬的大雪，将士的坚守，思乡的情怀，边塞的苍凉，在诗人笔下凝成玑珠，灵动地被传颂了千年。

　　柳宗元的雪，静美；岑参的雪，灵动。两者皆为美。落雪之际再次赏读，唐代诗人的笔触，为茫茫雪景增添了无限神思与韵味。我好像由此穿越了千年，看到了江边独钓的老翁，无惧风雪与孤独；又看到了旌旗飘飘的古战场，守边将士豪迈饮酒，誓死报国。

　　江 雪

　　（唐）柳宗元

　　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

　　柳宗元以散文《捕蛇者说》闻名天下，其实《江雪》亦作于其谪居永州期间。作为一个政治家，柳宗元因永贞革新失败，被贬邵州刺史，途中加贬永州司马。

　　历史埋没了一位官员，却成就了一代文学大家。柳宗元写《江雪》之时，正值事业低谷，他游历山水之间，排遣郁闷，偶遇江雪。他信手拈来，寥寥数笔，两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便勾勒出一副苍茫的冰雪世界。山中有鸟，径中有人，这是常识，但柳宗元以“千山、万径”之夸张还觉不够，又添以“鸟飞绝、人踪灭”渲染，一副凛冽逼人、荒凉寂美的雪景跃然纸上，这既是对雪景的夸张和联想，更是对当时严酷政治环境的影射。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漫天飞雪中，一位蓑笠老翁舟中独钓，天寒衣单不觉冷，湖冷鱼少不为忧。此渔翁非他人，正是柳宗元自己。他虽然处于因政治失败和流落千里而产生的失落情绪之中，却依然保持独立人格与报国之志，傲然立于飞雪之中。笔者认为，此句深意是，柳宗元借用“姜太公钓鱼”的典故，抒发了依旧希望被朝廷重新启用的报国之志。

　　只可惜，政治最终仍未垂青柳宗元，他至死未能重回长安。

　　一千二百年后，再读《江雪》，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苍茫江雪之景，更是一位文人的傲骨，一位政治家的希冀。历史浩如沧海，人如过眼如烟，柳宗元将情怀永远定格在《江雪》中，思想随之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