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准备大年三十年夜饭的时候,我都会挽起袖子、系上围裙,进厨房“秀”上一道炸肉圆子(北方叫肉丸子)。但是,在一阵烟熏火燎之后,我得到的并不是妻儿的称赞,而是“倒彩”:“劳苦功高,把肉圆变成汤圆了哦!”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革命尚未成功,只得继续努力!”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我炸的圆子,过夜后就变得黏软,并不能做到“外焦里嫩、入口酥脆”。
近日读了梁实秋先生的散文集《雅舍谈吃》,我才茅塞顿开,原来“吃”里面也有玄机啊!《炸丸子》一文有这样一段表述:“要炸得外焦里嫩有一个诀窍。先用温油炸到八成熟,捞起丸子,使稍冷却,而后,再在沸油中复炸一遍。这样,便可使外面焦而里面不至于变老。”原来,我炸圆子只下锅一次是不成功的主要原因。知道诀窍之后,我暗自窃喜:离过年已经不远了,估计今年除夕我炸的肉圆子在梁大师的点拨下,一定会给妻儿一个惊喜的。
时下关于美食的书籍有很多,但大都仅仅局限于食材的选择、烹饪方法的罗列,属于“指南类”书籍,很难读出别样的味道来。而梁实秋先生的《雅舍谈吃》恰恰弥补了这类书籍的不足,在美食中品味我国博大精深的饮食文化,以及烹饪逸事、趣事。
从梁实秋先生的一篇篇美食文字里,读者除了能品尝到舌尖上的味道之外,还能品尝到历史的味道、故乡的味道以及那份深沉的中华情:一些苦难伴随一日三餐总是在记忆的深处搁浅、积淀、植入骨髓。炎炎夏日,一扬脖子喝进肚子里的那碗冰镇酸梅汤的味道依然如昨;凉凉秋日,老北京正阳楼的那盘从天津运过来的七尖八团(螃蟹)还在等着梁先生;寒气袭来,“荷叶粥”和“甜浆粥”都退了下来,等待梁先生的是绿莹莹的“青菜粥”;至于烧饼、油条、豆汁、焦圈、包子、饺子等,是最朴素的老北京味道。年轻憧憬,老来恋旧,故乡的味道永远是第一味道,无法复制。
包子是北方人在冬天里的最爱,梁先生说起包子来如数家珍:上海的汤包、天津的狗不理、玉华台的汤包等等……既然是汤,师傅们又是如何把其包进面皮里的呢?那汤原是把猪皮洗净加水熬制而成,而后把汤汁置于室外冻成肉汁冻子,最后再包进包子里。现在的厨师们用冰箱即可,但味道和口感绝对没有过去的那种天然纯粹。
《雅舍谈吃》开阔了读者在饮食文化上的视野,也让读者能够领悟到人生中的很多道理。我是一个写作者,会在谋篇布局的时候力求全文严谨有致,可一旦敲击键盘,往往就会信马由缰,失去控制。读了《萝卜汤的启示》一文,我深受启发:能把萝卜汤做成排骨酥烂而未成渣,萝卜煮透而未变泥,汤则热、浓、香、稠,这样的萝卜汤就是佳品。秘诀何在?“道理很简单,多放排骨,少放萝卜、少放水。”梁实秋说,“从这桩小事,我联想到做文章的道理……做到言之有物,少说废话,和汤里少加萝卜、少加水是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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