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至桂林阳朔,宿于碧莲巷内。拐进巷子里时,看见餐馆旅社间,竟挤挨着一家书店,原本因担心这趟旅行太累,无暇阅读,便没有携带书籍。发现这家书店算是意外之喜,于是,我在房间收拾妥当后,打算去逛逛。
我在店里一圈又一圈打转,除了一些滥俗图书不想伸手,还是有些翻翻拣拣的动作,这个时候就发现了布劳提根。
大约两年前,一家微店赠送给我美国诗人、小说家布劳提根的《请你种下这本诗集》,十块钱运费,就可以得到九首诗和一堆种子。当时我在出版社,被这种形式的“出版”所吸引,那是我第一次接触他。又认识了一位独具一格的诗人,这种感觉简单又神秘。
这次在阳朔能够看见他的《在美国钓鳟鱼》,我的心里把它称为冥冥之中的注定,也就是非买不可的意思。但如最初所料,一周的旅行并不轻松,回到住地时,书才得以看完。
我看版权页的时候,上面将它归类为“长篇小说”,我读完之后,发现并非如此,它充其量可以看做“短篇小说”,但我更愿意把它看作是“散文诗”。尽管散文诗本来就含义模糊,但布劳提根的《在美国钓鳟鱼》,确实如散文般勾连起一些似是而非的故事,又将这些平实之事拔向虚空,让人似懂非懂。它有散文与小说的质地,却无时不有诗一般的技艺。“在美国钓鳟鱼”已不止是一个短句,而是一个名词、形容词,是一切可以带入的东西,是元。它既给你吸引力,同时也给你制造障碍,让你进入镜中的迷宫,晕头转向。
在这本书中,布劳提根对文体创造的热情,多于他建构一个故事的热情。在我看来,这是一个优秀诗人的思维与写作方式,却不是一个成熟优秀的小说家的用笔与运筹帷幄。各章节里确实有很多隐喻,但这些隐喻都是点到为止,没有用小说的细节去充实。他是一个迷恋词语的诗人,在创作小说时,他不由自主地将这一份才华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他的“小说”作为“游记”,却因“这个不像、那个不像”而别具魅力。这是高于文体的诗性魅力,是布劳提根让语言散发的魅惑之光。
译者陈汐在译后记里说,小说以布劳提根与妻女的野营活动为线索,以所遇所感为切入点,创作出了《在美国钓鳟鱼》。我复述这一点,只是表达自己的阅读所遇障碍,如果没有这样的背景资料,这种障碍是无法弥合的,而这种障碍必然会影响读者对这部作品的理解,尤其是作为“长篇小说”,对其脉络与主旨的理解。布劳提根只是在表达,读者需要自己去概括和提炼,尽管它与文体无关。布劳提根撒了一张网,我们也是其中的猎物。
布劳提根在作品中既写出了俏皮天真,又写出了孤独与沉沦、荒诞与真实,他将这些东西镶嵌在每一个片段里,简洁而隐晦,幽默而愁苦。书中绝大多数的篇章犹如色彩瑰丽的诗篇,让人惊叹和着迷,但仍有一部分章节,显露出优秀小说的质地,比如《“酷爱”饮料成瘾者》《酒鬼们的瓦尔登湖》《喝波特酒而死的鳟鱼》等,尤其是《“酷爱”饮料成瘾者》,寥寥篇幅,写出了贫病困苦的底层生存状态,读来沉重悲凉。我试图将他与另外一位美国诗人布考斯基联系在一起,但无奈以失败告终。布考斯基让人心疼,布劳提根却惹人怜爱。
布劳提根对虚实的处理、“狂暴”而自然的想象力、还有他的出其不意,或多或少提供给了我一些新的阅读经验。我想再次借用朱岳先生的话,布劳提根是属于少数人的,“我相信,属于他的读者,会一下认出他,而无须我在这里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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