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讯强制性套餐收费亟待改革

　　编者按

　　9月1日起，中国三大电信运营商全面取消了手机的长途和漫游费，由此正式拉开我国电信收费改革的大幕。电信收费改革，不仅让亿万人民在共享互联网发展成果上有更多的获得感，而且将进一步促进我国电讯事业的发展。

　　然而，在迅速发展的同时，也会伴随而发生一些问题。那么，如何才能让亿万人民在互联网时代拥有更多获得感？中国城市报记者有幸采访到了全国政协委员张泓铭老师，与其共同探讨，我国电讯收费制度改革面临哪些障碍？中国电讯事业发展的方向在哪里？

　　中国城市报：连续两年在“两会”期间针对电讯收费领域中的强制套餐收费问题进行提案，是什么原因让您如此关注这一问题？

　　张泓铭：作为消费者，我在多年移动电话消费的过程中经历过痛苦与困惑，当我把这些问题推及全体消费者及其他通讯方式时，我发现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影响千千万万人的不公正问题。这引发了我作为一个经济研究者对于电讯收费机制的多角度思考。

　　改革开放以后，我国电讯事业发展突飞猛进，不仅有利民生，更为我国经济增长作出了巨大贡献。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人们对电讯的依赖性逐渐增强。然而，在电讯收费的价格合理性上还存在一些问题，这让很多消费者感到不满。其中最为突出的问题就是强制性的套餐收费。

　　照理电讯收费应按电讯服务品种标明收费价格，消费者可根据消费品种、消费数量，交纳相应费用。但现在的电讯收费是不明示或不强调各个品种单项价格的。在电讯公司的门店柜台，工作人员会告诉购买电讯服务（尤其是手机）的消费者，只能选择套餐。2016年，市场上的套餐种类数不胜数。仅以上海为例，中国移动上海公司的套餐至少有：飞享、全球通、动感地带、神州行等28种，还有自选流量、语音、短信、彩信4类共24个档次不同组合的套餐。中国电信上海公司的套餐至少有：乐享、全家享新、个性化、4G易通卡等24种，还有固话、宽带、手机组合等几十种套餐。2017年3月，包括最近10月份对中国移动的调查，我依然发现铺天盖地的套餐宣传，独独不见单项品种消费价格。

　　电讯套餐的背后，普遍存在着实际上的强制消费问题。电讯公司设置的各种消费包，每个包里包括多种电讯服务品种及其使用限额，如通话服务、短信服务、流量服务等，是一篮子服务及收费。现在，大多数的电讯公司都在使用卖“消费包”的模式，还宣称打包消费更划算。然而长此以往，消费者却失去了选择单项消费的权力，即剥夺了消费者的自主选择权，就是强制性消费。

　　中国城市报：对于电讯强制套餐收费制，人们从最初的欢迎，但现在演变成无可奈何。您认为电讯强制套餐收费制度的弊端有哪些？

　　张泓铭：从消费者角度看，从实际使用体验入手，就可以发现电讯套餐收费其实是一个消费“陷阱”。

　　首先，套餐设计天花乱坠，而消费者大都是该领域的外行，面对诸多套餐无法进行比较，无法判断哪家电讯公司服务更好，也无法判断哪个套餐更适合自己，哪个在经济上更划算，这就导致消费者很容易听信推销，就此掉进陷阱。

　　其次，消费者在“迷糊”的情况下，根据柜台推销选择套餐包。是否符合自身要求只有通过反复试错，才能找到某个时期内大体上适合自己的套餐。而在试错过程中，会出现浪费过多购买的品种或数量却不能退钱，或是购买的品种、数量不够，就要额外付钱。如此一来，这些套餐无端加重了消费者的负担。另外，消费者的消费是动态变化的，要稳定地找到合适的套餐是几乎不可能的。大多数消费者对其中“猫腻”并不知情。这将直接导致消费者永远受电讯公司套餐的摆布和欺负。

　　另外，从电讯行业发展的角度看，电讯套餐收费对于电讯行业的健康发展也是有害的，其中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妨碍市场真实有序的竞争，强化行业垄断。由于“暗箱”的套餐收费盛行，清晰但无折扣的标准收费就像“陪衬”。长期以来改革所倡导的真实的市场竞争消于无形，从而强化了少数电讯寡头的垄断，为持续损害消费者的利益创造了市场条件，也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我国“互联网+”的发展速度。

　　中国城市报：您认为未来电讯强制套餐收费制度改革的方向是什么呢？未来改革的阻力和难点又在哪？

　　张泓铭：要改革现行电讯收费办法，必须对市场现状及其收费机制有一个完整的认识，以消除改革阻力。

　　首先，要明确当前中国的电讯市场是否存在寡头垄断？我想任何一个正视现实的人会有肯定的回答。当前中国的电讯市场不是一个真正的竞争市场，除了两、三家电讯巨头之外，还有哪个内资、外资公司可以真正独立地进入参与竞争？这同许多外国电讯市场可以相对自由地进入、相对充分的竞争，形成巨大反差。所以，要承认中国电讯市场眼下还是寡头垄断。

　　其次，电讯收费的管理体制就不应该是全面放开实行市场定价，应该由政府适当地管理，比如实行政府指导下的以单项服务品种为计价基础的浮动价。电讯收费全面放开市场定价，表面上有市场竞争，实际上是竞争的表面化和娱乐化，没有真正从为消费者提供质量更好或价格更实惠的服务入手。

　　鉴于以上分析，要使电讯收费走向合理、电讯企业充分竞争，需实质性地放开电讯市场的准入门槛，实际上这在短期之内是不可能。如此看来，适应这种市场结构唯一的办法就是，将电讯收费机制改为国家指导，其中，一定要推行以单项品种为计价基础的标准收费，再加单项或全部使用费用的批量折扣（优惠）的办法。这不是否定以前改革的尝试、走回头路，而是要更好的、良性的改革。

　　中国城市报：在您两次在政协提案之后，政府的相关管理部门有何回应？是否达到您的预期？

　　张泓铭：国家工信部电讯司对我的提案相当重视，并多次与我进行讨论。

　　今年的10月27日，经上海市政协提案办的安排和主持，工信部电讯司副司长陈家春一行三人与我，在上海市政协进行“提案办理协商会”。本次协商会上，会议各方认同了套餐收费强制性、模糊性的事实。工信部方面，说明了套餐收费的便捷性、习惯性等好处，以及按服务单项品种加折扣收费方法的技术困难和忧虑。我则坚持按服务单项品种加折扣收费方法的好处，要求至少两套方法并行，让消费者比较选择。最后，工信部方面表示，对套餐方面的乱象将加强管理，把套餐收费同单项标准收费同时试行是可以的。

　　政府电讯管理方面对于政协委员的提案是认真的，也有加强管理的真诚，实行套餐收费同单项标准收费两种方法并存，也是可能的，事情肯定会朝着合理的方向前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