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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城市报 2016年09月19日 星期一

一位美女壁画师引发的“是是非非”

■中国城市报记者 何玲 《 中国城市报 》( 2016年09月19日   第 21 版)

  洪洞广胜寺壁画

  日前,一位来自山西的年轻女壁画修复师“意外”地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这样的“意外”,也是这位来自复旦大学上海视觉艺术学院的姑娘始料不及的。

  凭借清新亮丽的外表和淡泊禅意的气质,该姑娘的微博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关注,人们为其这份耐得住寂寞的心境和坚持不懈的精神点赞,“我是一粒微尘,低到尘埃里”的生活态度更是获得不少人共鸣。然而,当该姑娘的文物修复工作暴露在公众面前后,质疑声渐起,认为她对壁画所谓的修复实际上是对文物的破坏。

  这不禁让人们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面对历史,我们需要怎样的文物修复?

  是修还是毁?

  有业内人士根据博文推断,年轻女壁画师参与修复的广胜寺壁画指的是明应王殿(龙王庙的正殿)的壁画。

  洪洞广胜寺位于山西省洪洞县城东北霍山南麓,创建于东汉建和元年(147),分上下两寺和水神庙(即龙王庙)三处。今广胜寺系明代重建,1961年成为第一批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935年,梁思成、林徽因在《中国营造学社汇刊》第五卷第三期发表了考察报告《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其中提到了广胜寺水神庙元代壁画,并对此壁画予以高度的评价:“明应王殿的壁画,和上下寺的梁架,都是极罕贵的遗物,都是我们所未见到过的独例。由美术史上看,都是绝端重要的史料。”“明应王殿四壁皆有壁画,为元代匠师笔迹。据说正门之上有画师的姓名及年月,须登梯拂尘燃灯始得读,惜匆匆未能如愿。至于壁画,其题材纯为非宗教的,现有古代壁画,大多为佛像,这种题材,至为罕贵。”

  洪洞广胜寺水神庙的独特之处不仅在于风俗祭祀的功能性,更有我国历史上极少数的不以佛道宗教为内容的壁画案例。从梁思成、林徽因对明王殿壁画的盛赞可以看出,广胜寺壁画有着不可估量的历史价值。

  “去年,我们在山西这个寺庙亲眼见她们修壁画,大家当场就忍不住愤怒了,这哪里是修复。用她们的水平在文物上重新勾线,用廉价的石色和艳红在古画上涂抹,古代画工几代人的心血,千年的历史印迹,就这样被后世之手涂…… ”如果真如网友所说,就不难理解众多质疑者对这种“保护性破坏”的愤怒了。

  据《像金喜善的女壁画师遭质疑:修文物还是毁文物》一文所述,目前广胜寺中文物修复工作是由太原晋博文化保护技术有限公司负责。该公司对广胜寺的文物修复工作仍在进行中,属于未完工状态。修复工作为期五年,还需三年完工。并且,广胜寺通过招标交由该公司进行修复工作,“认定过公司资质,符合要求”。

  早在9月1日,质疑声还未渐起的时候,记者就与事件女主人公取得过联系并得到回复“谢谢关注古代壁画以及一个小女子的不忘初心,方得始终。”9月6日晚,该姑娘发出微博“原谅我适应不了大千世界”,并谢绝了各类采访。

  然而,当记者联系广胜寺工作人员,想进一步询问文物修复工作,得到的答复均为“不清楚”。

  截至发稿,网友们关于洪洞广胜寺壁画是得到了修复还是被破坏的质疑,未得到相关方的回复。

  好心也可能办坏事?

  文物是不可再生的,如果在修复过程中没有按照相关要求和规范,就有可能好心办坏事。

  国外,兴建于公元9世纪的西班牙古堡马德雷拉,近年修复成果受到来自世界各地网友的批评,修复工程用水泥直接加固在墙面上,不仅使得古意全失,而且完全破坏了古迹。几年前,西班牙一座教堂藏有的1930年画家马汀涅兹所作的《戴荆冠耶稣》,由于受损严重,有位“好心”的80岁吉梅尼斯老太太为其修复,结果把耶稣修成了“福禄猴”,成为修复界的极大悲剧。

  国内,因修复破坏文物的例子也不少,如辽宁省朝阳市云接寺的娘娘庙中,一处清代壁画经修复成了当代蹩脚画匠的一幅新作,具有佛教义涵的原版画作遭毁。江苏省南京市的张治中公馆也被“维修”成假文物。

  根据《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中的相关规定,要保护现存实物原状与历史信息。修复应当以现存的有价值的实物为主要依据,并必须保存重要事件和重要任务遗留的痕迹。一切技术措施应当不妨碍再次对原物进行保护处理;经过处理的部分要和原物或前一次处理的部分既相协调,又可识别。所有修复的部分都应有详细的记录档案和永久的年代标志。

  有业内人士指出,我国文物修复出现“保护性”破坏,究其原因有两方面:一方面是科学知识的普及程度不够,在教育方面存在问题;另一方面是某些文物保护部门缺少对专业知识的尊重,现代社会专业越分越细,让每个人都成为文物保护专家是不可能的,因此应该尊重专业。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宋向光也曾指出,文物更应该看成是历史的信息、文化的载体。对文物的性质、特点认识不够深入、全面,文物的文化内涵、科研功用一旦被抽离,其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究竟该如何修?

  随着人们文物保护意识越来越强,更多人开始关注文物保护工作。文物修复和保护的过程中要保留更多的历史信息,也成为了社会的共识。将当代印记和历史信息进行有效区分,不破坏文物的历史信息,必定是文物保护工作的重要一环。

  来自北京文物研究所的高级技工刘凤英从事陶器修复工作已近30年,经她手修复的陶器早就可以以万为单位来计算。当记者询问看着古老文物在手中“新生”是怎样一种情感时,刘凤英语气中散发出满满的自豪感,“我热爱这份工作,一件件国宝级文物的修复完成会给我带来极大的成就感。”

  文物修复是一项综合性的工作,了解器物的结构特性、制作及病变原因,对于保护修复器物至关重要。

  “无论修复何种材质的器物,首先要对文物有充分、全面的了解,认清其历史背景、结构组成、制作工艺等,并在此基础上制订出详细、可行的修复计划。”刘凤英介绍说,“具体的修复工作包括编号、清洗、加固、粘结、补全等步骤,但这些都要遵守修复原则。”

  刘凤英指出,“修补必须在客观、全面地了解器物的历史背景、原始形态及保存现状的基础上进行,对于器物形态、表面装饰等都不能凭想象进行增减,陶器表面装饰层的修复也应在遵守修复原则的前提下视具体情况进行。

  即使在长期的实践中积累了许多经验,也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技术与方法,刘凤英依然保持着谦虚好学的工作态度。她始终认为,保持文物的历史真实性是修复的宗旨之一,但光靠修复显然不够,它需要历史、考古、自然科学、修复等多学科的知识积淀,才能安全、准确地修复、保护好一件历史遗物。

  在刘凤英看来,文物修复工作不仅要静得下心,沉得住气,还得要学得够广、够深。

一位美女壁画师引发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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