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忆“船山遗书”

　　作为湖南省的第二大城市，说到衡阳，你会想起什么？很多人当然会想到五岳之一的衡山；也许，也会有人想起那些与衡阳相关的脍炙人口的古诗，比如《藤王阁序》中的名句：”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也许，还会有人记起，它是台湾作家琼瑶与龙应台的故乡。

　　有没有人想起它的书院以及曾经发达的书院文化?上大学时，曾爬过衡山。彼时，也背过《藤王阁序》，读过琼瑶与龙应台的文字，但那时并不知道，衡阳还是湖湘文脉重地，历史上书院曾多达十几所，有“天下书院楚为盛，楚之书院衡为盛”之称。其中最有名的，当属石鼓书院与船山书院。

　　石鼓书院位于衡阳市石鼓区石鼓山，始建于唐元和五年（公元810年）。当年，唐代处士李宽步李泌后尘奔南岳而来，见石鼓山林木葱郁，湘江、蒸水、耒水三江环绕，遂结庐读书其上，创建中国古代最早的书院，后宋太宗赵匡胤赐名”石鼓书院"，为宋代"四大书院"之首，苏轼、周敦颐、朱熹、张栻、程洵、郑向等一大批大儒曾执教于此。

　　当然，我想重点说说的是船山书院。为纪念王夫之先生，光绪四年（1878年），在兵部尚书彭玉麟的支持下，张宪和创建船山书院于回雁峰下的王衙坪王氏宗祠内。四年后，曾国荃将家藏《船山遗书》332卷珍本捐给书院。光绪十一年，彭玉麟亲聘国学大师王闿运任山长。从此，船山书院名之日显，”海内传经问学者踵相接”。

　　船山书院历史不如石鼓书院悠久，但因为王夫之，它在书院史上获得了不一样的文化重量。王夫之，即王船山，衡阳人，与顾炎武，黄宗羲同称明清三大学者。王夫之是湘学的精神领袖，湖南人重本土先贤、重节义、重忠勤国事、重慷慨赴难，这种近代湖南特有的风气的形成，与王夫之学说的兴起有关。令后人感怀的是，他三十三岁以后就开始“栖伏林谷，随地托迹”，甚至变姓名为徭人以避世，刻苦研究，勤恳著述，垂四十年，得“完发以终”，始终未剃发。其孤高耿介可见一斑。

　　之所以关注船山书院，还因为王夫之在我心目中有着特殊的情感重量。十多年前，父亲一个人呆在老家，寂寞无事的时候，我跟父亲说，去搜集点古书来吧。父亲曾从事过民间文学资料的整理，有这方面的兴趣，走村串户一下子搜集了百十本，其中就包括《宋论》卷三及《读通鉴论》卷七这两本”船山遗书"。

　　王夫之的思想，尤其在历史观和政治思想方面，大都表现在他的《读通鉴论》和《宋论》两部书里。《读通鉴论》有三十卷，《宋论》有十五卷。父亲搜集的这两本书已经破损，一些内容已漫不可辨，但我现在还记得《宋论》卷三的开篇曰：“咸平四年，诏赐九经于聚众讲育之所与州县学校等，此书院之始也……”如今，父亲已故去近6年，这两本带着父亲体温的“船山遗书”，也就成了父亲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清代诗人毛会建有诗云：“山到衡阳尽，峰回雁影稀。应怜归路远，不忍更南飞”。多年前，我就“飞”过了五岭，来到了岭南深圳，与家乡的联系日见稀少了。每每闲下来，想想散落在湖湘大地书院的琅琅书声，或者与父亲留给我的这两册“船山遗书”对视，便觉得自己对这首诗的理解又深了一层。